周扬忘记自己是怎么回家的，只知道自己离去的背影一定狼狈极了，就像一条夹着尾巴的丧犬。

他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至少好好想一想，今后应该怎样面对宁琛。

宁琛不是军部的人，甚至与军部没有一丝关系。

对方就像误闯进猎枪准星下的小鹿，鼻子湿润柔软，大而圆的眸子微微张着，透着不谙世事的纯真。

它与森林里的罪恶无关，从身体到心灵，纯洁而无辜。

而他侵占了这头纯净的生灵，把他强硬地压制在身体下，在每一寸肌肤上涂抹自己的气味。

周扬脸色冷青，心头却又发烫，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愧疚，还是亢奋。

第二天清晨四点半，天色晦暗未明。

以“兰姨早餐店”为核心，方圆两公里的路面摄像头集体转了个向，给二十平米不到的早餐铺子布下天罗地网。

监控屏幕前的周扬精神抖擞，目光清醒而敏锐，丝毫看不出来在通宵盯梢。

“你不觉得现在的行为有违联邦精神？”周庭认为有必要提醒自己的开发者。

周扬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你想说我以权谋私？”

“哦，不，这没什么。”周庭停顿一下：“我是说，这种跟踪狂一样的行为，挺变态。”

这回周扬连眉头也懒得动：“我在确认宁琛安全。”

周庭当他的鬼话是耳边风，善意提醒道：“若你想了解他，为何不选择直接询问？”

周扬沉默半晌，目光深沉道：“我只相信眼见为实。”

周庭用平铺直叙的口吻戳穿他：“你就是胆子小，不敢直接面对他。”

时钟的指针踏过六点十五分，伴随着铁轮子滚过石板路的嘎吱声，宁琛出现在镜头下，正在用小推车把一筐又一筐的食材推进店铺厨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宁琛一直在忙碌：洗菜、剁肉、搅拌馅料，完了还要和面粉和做包子，他忙得不可开交。

七点十五分，锅里的热油滋滋作响，宁琛把油条放进锅里酥炸，一边观察着火候，一边把开到一半的铁闸门完全拉上去。

兰姨早餐店要开始营业。

今天兰姨有事外出，只余下宁琛一个人看着铺子，又是卖早餐，又是收钱，他却依旧有条不紊。

送走一波客人，稍稍清闲下来，他抬手抹一把额角的汗珠，端起杯子喝了口茶。

茶水已经凉掉，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落腹部，让人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忙活的时候没觉得怎样，这会儿闲下来就觉得有点冷了。

身上的汗水不断蒸发，持续带走体温。宁琛一个劲地跺脚，在摊位上滑稽地蹦跳，企图取暖。

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喊他：“小哥，这些早点都卖吗？”

宁琛回过头，就看见那天被周扬点名可疑的家伙正看着他，脸上刻意堆起的笑容甚至有点谄媚，连语气都用上敬称。

宁琛不着痕迹地跟对方拉开距离：“卖啊，你要多少。”

毕从南没有马上回答，他侧过脑袋，似乎在倾听着什么。片刻以后，他的表情变得笃定起来：“有多少，我全要了。”

“我这里有五个抽屉的包子，三十多杯豆浆，还有油条。”宁琛翻着自己的库存，好心提醒：“吃不完的，别浪费。”

“没事。”毕从南哈哈一笑，充满豪气干云的意味：“我家上司有钱，吃不穷。你把这些都卖了，早点收摊回去。”

他看出来了，显而易见，周大长官想泡这位omega小工。

“你的上司……我不认识他。”宁琛微微蹙眉，他很肯定，自己不认识有钱人。

“哎，你们那天不是……”

毕从南及时刹住车，想起周扬似乎不想在宁琛面前暴露身份。

“嗯……反正您就别管了，赶紧收钱，收摊回家。”

宁琛蹙起的眉头缓缓展开，一丝恍然大悟在眸底升起，目光随即变得复杂，他看着毕从南，为难道：“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毕从南的肢体在一瞬间变得僵硬，周扬一直在耳机那头同步监听！

果然下一刻，周大长官阴嗖嗖的声音就响在耳畔，像是厉鬼向他索命。

“原来你喜欢他？”

“不不不！别胡说！我没有！”由于过分惊惶，毕从南的脸庞涨得通红。

这幅模样落在宁琛眼里，更加坐实了暗恋的猜测。

“你来晚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话一出口，宁琛又觉得残忍，于是加一句安慰：“你模样挺好，其实不愁找不到对象。”

“什么？”周扬在耳机里低吼，怒气冲冲：“他说你长得帅？”

毕从南：“……”重点难道是后面这句吗？

从前怎么没看出来，周长官是个恋爱脑晚期？

眼看着毕从南一脸的生无可恋，宁琛升起一丝同病相怜。

单恋啊，如此酸涩难言，他对周扬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说什么也不肯要毕从南的钱，既然无法回应人家，就不能要人家的好处。

早餐铺子到十一点就没什么生意了，宁琛跟兰姨打过招呼，坐公共电动巴士到相隔五个街区的货场，网上说那里招人。

为了买仿生宠物，他贷款了五万元。这是一笔不少的数目，光是省吃俭用不管用，他要多做一份兼职还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