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听过待遇，日结零工，钱不多，胜在不用提供公民身份证信息。

宁琛赶到货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一圈人。

领班模样的人在空地里支起一张牌子，上面鬼画符一样写了应聘两字，就算是招聘现场了。

宁琛早已习惯，一般不需要公民信息的工作，都没那么正规。

来应聘的人不少，粗粗一数有二十几个，也不排队，乱糟糟地围在招聘牌子前。

“来三个人！”领班粗着嗓子喊：“要力气大的，有经验优先。”

宁琛三两下挤到前面：“我来！我有经验！”

领班朝他一打量，不耐烦地挥手：“下去，omega凑什么热闹。”

宁琛没想到自己一个照面就被刷下来，理由还这么无稽。当下眼珠子都瞪圆了，猫儿一般炸起毛来：“凭什么不用omega？你招聘信息上也没写啊！”

领班朝他翻一个白眼，这不是常识吗，用得着写。

别的应聘者都是五大三粗的alpha，也有少数几个体型壮实的beta，此刻跟着起哄起来。

“招你回来干什么？当吉祥物，摆着好看吗？ ”

“小美人，知道这里干嘛？力气活。给你一瓶水，拎得动吗？”

“别挡道，回家带娃去。”

这些人一哄而上，把宁琛挤了下去。

领班当场点了十个人出来，都是强壮有力的alpha，胳膊上的肌肉一块块隆起，瞧着就是经常干体力活。

“先试工。”领班言简意赅，朝地上的沙袋指了指：“谁数量多，要谁。”

“我来！”一名alpha率先上前，浑身腱子肉鼓起，吆喝一声，扛起两个沙袋。

领班眼皮子掀了一下：“下一个。”

另一名alpha应聘者上前，铆足劲，把三个沙袋甩到肩膀。因为重量太沉，他的脖子蹦起蓝色的青筋。

领班点了点头：“不错。”

身后传来轻轻的嗤笑：“还以为多厉害，就这？”

话音落下，一人昂着头迈步而上。他是一名beta，体型精瘦却暗含肌肉，并不在刚刚十个人的名列里。

“领班的，若是我比他们多，是不是选我？”

领班瞥一眼beta，微微颔首：“当然。”

beta扎起马步，手臂肌肉绷直，仿佛上了发条。他脸色凝重，一个接着一个，把沙袋垫在背上，一共四个。

领班当即拍板：“就你了！”他环视周遭一圈，“还有人能一次性扛起四个？”

其他应聘人在心里暗自衡量一番，俱是缄默不语。

领班正要选定应聘者，忽然一声清脆的斥响从人群身后响起：“让一让！”

就见刚刚被赶下去的omega走了上来，脚步轻快迅捷，仿佛走路都带着风。

关键是这人不是空手——左边胳膊上叠着五个沙袋，右边胳膊上还有六个。

十、十一个？

砰。

宁琛把十一个沙袋轮番甩到地面，大地仿佛遭到十一下重锤，地面微微震动，尘土扬起。

宁琛伸臂舒展四肢，仿若一头刚刚吃饱的豹子舔着爪子。他转头问领班：“够不够？还可以再加。”

周遭一片寂静，围了一圈的应聘者目瞪口呆，仿佛看见了外星生物。

在宁琛逼问的目光下，领班喉头翻滚，伸了下脖子：“够……够了。”

“那么……”宁琛手掌攥拳，关节发出嘎嘣嘎嘣的脆响：“我要求加一点钱，不过分吧。”

领班缩起脖子：“合理，很合理。”

宁琛朝他龇开一口大白牙：“您人真好。”

这一幕画面通过头顶的摄像头，忠实地传输到监控屏幕前，落在周扬眼底。

那略带狡黠的笑容停留在视网膜上很久，似乎不愿散去。

没想到宁琛还有这样一面，跟往日里小鸟依人的模样大相庭径。

周扬不得不承认，这颇为意外，也……有点可爱。

他看着宁琛干劲十足地搬动货物，从这一头跑到那一头。亮银色的长发高高挽起，扎了个马尾。跑起来的时候，马尾也跟着一甩一甩。

仿佛这种毫无技术含量，又苦哈哈的工作是什么莫大的恩赐。

晚饭时间，现场每个人都买了盒饭，除了宁琛。

他从袋子里掏出五个白馒头，就着货场派发的瓶装水，一口口把馒头咽下去。

周扬皱起眉头，体力劳动了一天，吃这种东西，就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吗？

越看越看不下去，周扬披上大衣，扫描瞳孔，打开了工作室的加密门，走入室外的寒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