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嘟嘟的信号等待音，漫无边际的死寂过后，是冷漠的服务提示音。

您拨打的通讯不在服务区域。

他那惯于快速思考的头脑，在一瞬间给出两种可能情况。

第一，宁琛所在的区域通讯遭到彻底破坏。

第二，宁琛正身处联邦通讯区域覆盖不到的地方。

天空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针走到六点三十分，这个时间，宁琛已经在兰姨早餐店打工。

“周庭……”周扬发出声音，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又干又涩，难听得很：“给我调取早餐店的摄像，快！”

“……98％摄像头遭到破坏，这是剩下的传输画面。”

屏幕弹出一段四十秒的视频，建筑摧毁殆尽，坍塌的水泥柱下伸出来一截手臂，手指一动不动，指甲盖没有一点血色。

画面外，不知道谁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传来，就这么一会儿，也没了动静。

恐惧像海啸一般扑面而来，把他扑倒。

他也要永远失去宁琛了吗？

脚底的助推器烧起浓浓烈火，周扬就像一颗出膛炮弹，呼啸着飞向兰姨早餐店的方向。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以太晶核同调率以近乎恐怖的速度不断上涨。

深咖啡色的瞳孔边缘，一圈幽蓝色悄然涌现，仿佛那里蛰伏着一条毒蛇，随时伺机反扑。

“你不能再加速了。”周庭的电子语音冰冷，带着警告意味：“同调率已经超过安全阈值，你随时有失控风险。”

周扬从牙齿缝挤出两个字：“不会。”

超S级精神力发散而出，就像守护堡垒的护城河，把蠢蠢欲动的幽蓝色毒蛇淹没到水底下。

“但这坚持不了多久。”周庭说。

“够了。”

他只是想再看宁琛一眼，确认他的安全。

导航系统的坐标显示前面就是兰姨早餐铺，但是目之所及，周扬只看到一片颓垣败瓦。

组成以太战甲的纳米金属从四肢百骸退走，潮水一般涌回去胸口的中枢装置。周扬跌跌撞撞跑向废墟，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了宁琛。

对方正在协助救援，把倒塌的钢筋柱子扛起来，让下面被困的妇女缓缓爬出。

他的侧脸蹭着泥污和汗水，再也看不出原来的精致，却自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这一刻悬起的心脏忽然有了坚实的支撑，飘泊已久的船也找到了自己的港湾，周扬的情绪奇迹般的沉淀下来。

他目不转睛，看着宁琛救人以后，又帮着安抚受惊的孩童，幼稚的做着鬼脸。

穿过丛丛废墟和被救的人群，周扬走向宁琛。

对方似有所觉，抬起头来，就这么毫无防备的，直直撞入周扬眼底。

周扬眼眶微微泛红，胸膛起伏不定，喉头哽咽：“宁琛，我们在一起吧……”

宁琛微微睁大眼，就听周扬继续说道：“我无法保证这段感情可以走多远，但是我会努力、竭尽全力，去尝试……”

他带着哽咽的表白未能说完，宁琛已经扑上来，紧紧搂住了他。

周扬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渐渐放松下来，左手抬起，在半空犹豫片刻，反搂住他。

四周传来掌声，兰姨挂着祝福的笑容，带头鼓掌，随后更多掌声加入。

被宁琛哄过的小女孩也停止哭泣，歪着脑袋，人小鬼大的说道：“两个哥哥好般配哦。”

宁琛的脸颊烧了起来，一直烧到了脖子，他小声提醒道：“好多人看着。”

“就让他们看着。”周扬把另一只手臂也放到宁琛腰身，搂紧：“你是我的。”

宁琛的脸烧得更红，在一片善意的窃笑声里，把脸埋进去周扬胸膛。

天渊践踏过的地方满目疮痍，过去的努力付诸东流，这注定是一个充满痛感的早晨。然而没有人会放弃，只需要一线晨曦，人们便有了坚持下去的理由。

救援工作进入尾声，伤者被送往附近的医疗站，老人和孩子也得到妥善安排。

宁琛要回去了，他居住的那个街区没有遭到破坏。

兰姨给周扬打眼色，用嘴型比划着——送他啊。

周扬愣了愣：“我送你回家。”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手臂与手臂在有意无意之间摩擦，隔着两层布料，微微的痒。

周扬的手指动了动，忽然伸过去，捉住宁琛的手。

他没有用很大的劲，只是虚虚的握着，仿佛方便对方随时逃走。

宁琛没有逃，五根指头搭过来，让这个握手变得踏实。

微凉的触感在手心蔓延，夹着一点粗粝，宁琛的指腹长着硬硬的茧。

周扬把脸扭到一边，不自然地抱怨道：“你手太凉了。”

两人就这么手拉着手走到出租屋楼下。

宁琛居住的单元在三楼，那里已经开了一盏灯，暖黄色的光芒穿过薄薄的窗户纸，射了出来。

宁琛停住脚步，朝周扬笑了笑：“家里乱，改天再邀请你上去做客。”

周扬点头：“下次约。”

宁琛也说：“下次。”

老旧的筒子楼没有电梯，宁琛一步步走上三楼，从走廊往下望，周扬仍站在原地。

宁琛朝他用力挥手，手指在嘴巴围上一圈，大声喊：“早点休息，别熬夜！”

周扬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宁琛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才转身离开，脚下的影子在路灯照射之下，拉扯出去好远。

及至影子也完全消失，宁琛重新从走廊的阴影下钻出来，脸上笑容已经尽数消失，目光投注在自己居住的单元，透出彻骨冷意。

他确信自己离开的时候关闭了所有灯具。

有人捷足先登，霸占了他的家，并通过亮灯向他发出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