窒息像潮汐一样退散,宁琛的心脏重新跳动起来,他手脚酸软的爬起来,差点捉握不住手里的通讯器。
周扬:睡了吗?
宁琛怔怔看着屏幕半晌,继而急匆匆的打字:醒着,你呢?
那边回复得很快:“睡不着,出来走走?”
“好。”
信息刚发出去,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宁琛一把将门拉开,寒风打着卷吹进来,周扬挺拔的身影被走廊的电灯勾勒一圈白色的毛边,看起来温暖又柔软。
对方的眼睫在露水里湿漉漉,刘海被风吹得凌乱,鼻尖有一点红。
他在外面站了很久?
宁琛心里一跳,随即视线落在周扬的脖子。
那里蜷着一条藕荷色的围巾,是他当初相亲送出去的那条。
原以为已经遗失在废墟里,没想到被对方留了起来。
藕荷色的绒毛根根分明,在灯下散发着细腻的光泽,显然被仔细浆洗过,保养得很好。
“饿不饿。”周扬问。
宁琛摇了摇头,随即又点点头。
隐隐抽痛的胃在提醒他,今天还什么都没有吃。
“走,带你吃东西。”
周扬把宁琛的手捉在手心里,动作自然而然,仿佛这个动作已做过千百遍。
宁琛冰冷的手指像蜷曲的藤蔓,被周扬一搭,一根根回握过去,仿佛那是唯一的主心骨。
周扬牵着他走进寒冷的夜风里,目的地不再是某家精致的餐馆,而是路口那家亮着暖黄色灯光,彻夜营业的大排档。
大排档的塑料凳子有些年月,红色的脚架磨蚀发白,周扬正襟危坐,脊背挺得僵直,仿佛下一秒凳子就会塌下来。
“这里的酱油炒面很好吃。”周扬郑重宣布。
宁琛狐疑地看着他,对方看起来不像会来这种地方吃饭。
周扬在他追问的目光下眼神飘忽,最终坦白从宽道:“网上说的,我自己没来过。”
宁琛抿着唇笑,想到对方为了他特意挑选这种地方,一种融融的暖意便从四肢八骸升起,让僵冷的指尖也恢复了柔软。
“那就试试你的推荐。”他从桌角的竹筒抽出两双一次性木筷,递给周扬一双。
大排档员工有限,老板亲自上阵,寒冬腊月赤着膀子,热火朝天的炒面。
滚烫的铁锅浇上烧酒,嗤的轻响,酒香四溢,火苗蹿起老高,铁铲在锅里大开大合的搅动,发出铿锵的响声,酱油混着炒面的焦香飘了出来。
“尝尝。”宁琛把面条夹到周扬碗里。
周扬脸色凝重的盯着面条,深褐色酱油与焦黄色面条搅合在一起,黄不黄黑不黑,成色十分可疑。
就在他谨慎审视的几十秒里,宁琛已经簌簌的解决掉一碗面条。
空虚的肚子得到填充,盈满了充实感,宁琛搁下筷子,吐出一个小小的饱嗝。
这么好吃?周扬犹犹豫豫的夹起一箸,送进嘴里。
浓郁的酱油味充盈着口腔,伴随着独特的焦香气息,味道新奇,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吃。
周扬又多夹了几根,放到嘴里慢慢咀嚼。
“牛肉丸子海藻汤。”唯一的员工把搪瓷海碗端上来。
宁琛一愣:“我没点这个菜。”
周扬说:“我点的。”
他随手拿起汤勺,在大瓷碗里搅了搅,捞上来一颗牛肉丸。
牛肉丸有三分之一个拳头那么大,看起来真材实料,就是顶端生生剜去一个大口子,像有人偷啃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