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扬连着打捞几颗，都是这样的残疾牛肉丸，他忿忿不平的扔下汤勺，朝老板抗议：“不是说要捏成心型吗？”

“差不多得了。”老板走过来，把一只碟子砰的放到桌子：“喏，你要的爱心荷包蛋。”

碟子里的荷包蛋勉为其难的摊成一个椭圆形，用刀子在顶部削了两下，便算是心型，潦草的风格与牛肉丸同出一辙。

周扬大为光火：“笑脸呢？你吃了？”

老板嘟囔：“年轻人就是心急。”

他把一根煎好的香肠拨拉到荷包蛋下方，权当嘴巴。又变戏法一样倒腾出两颗小番茄，放到“嘴巴”上方，退后两步端详。

“完美，不枉费我从小女儿口袋抠出来的小番茄。”

周扬脸都绿了：“你管这个叫笑脸？”

老板朝他翻白眼：“要求高你去五星级餐馆啊。”

咔的轻响，周扬把手里一根木筷子掰断了。

他就不该来这种鬼地方！

正要发作，就听老板说：“没看到你朋友很满意吗？”

周扬目光转向宁琛，对方笑得眉眼都弯起来，瞳孔像一弯月牙，盛满了细碎的星光，仿佛这些丑得天怒人怨的东西，是什么莫大的惊喜。

宁琛把荷包蛋小心翼翼划开，金黄色的蛋液便流淌出来，他用叉子戳了其中一颗小番茄，沾上蛋液，递到周扬嘴边。

“尝尝我们的烛光晚餐。”

小番茄鲜艳欲滴，周扬不由自主就张开嘴衔住，牙齿轻轻切下，酸甜的汁液噗的溅出来，落到自己雪白的衣襟上。

他嘴角抽了抽，眼神有点发直。

今天是什么黄道吉日，把这辈子的糗事都遇上了。

耳畔传来清脆的笑声，宁琛捧住肚子，笑得前俯后仰，眼角飙出了泪珠。

那些眼角眉梢隐含的沉郁，也因为这一顿大笑，仿佛烈日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周扬忽然觉得，刚刚那些糗事，其实也没有那么坏。

他嘴角扯了扯，不知道怎么的，也跟着笑起来。

这时候马路边有人放起了烟花，震耳欲聋的花朵升上半空，在漆黑的幕布上绽放，姹紫嫣红，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

宁琛瞥一眼周扬，眼角尤带着笑出来的泪珠。

“不是我安排的。”周扬否认，眉尖微微蹙起，带着几分恼怒。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招，被人捷足先登了。

手心忽然微凉，他被另一只手拉住了，宁琛就着这双相牵的手，指了指天上的紫色烟花：“下回你也放，我喜欢这个颜色。”

“好。”周扬重重点头，像许下一个重大的承诺：“我给你放最大的，放满整个天空。”

两人手牵着手看烟花，周扬想起来什么，摇了摇他的手：“早餐店和货场都没了，你今后在哪里工作？我认识的人多，可以给你介绍。”

宁琛扭过头看他，对方藕荷色的围巾在刚刚一连串动作下松开了，露出半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别动。”

宁琛嘴唇翕动，震耳欲聋的烟花把他说话声盖过，周扬却是读懂了，定住了身形。

宁琛抬手，把围巾给他仔仔细细重新缠好。

两人距离相隔极近，借着周扬深邃的眸子，宁琛看到夜空明明灭灭的烟火。

徇烂的火花一朵接着一朵升腾，绽放，铺满眸底，又零落着逐一湮灭。

那么美好，却又如此容易凋零，它需要人来守护。

纪涵说得没错，他想用自己的方式，来守护面前这个人，这种幸福。

“不用介绍了。”宁琛的表情异常认真：“我已经找到新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