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能姑息。”

“必须惩戒，扣光他的积分。”

“但是他本来就没有积分。”

“……”

纷扰的指责里，响起一把不和谐的声音，冷沉的，傲然的，仿佛专与大伙儿对着干：“我认为他的行为没有毛病。”

指责的声音登时变少，剩下仍在坚持的人也不自禁降低了声量，只因为这个说话的不是别人，而是代表着哨站顶尖战力的幻影师。

一些评委听闻幻影师与玉兔不对付，却不知道在这种关键时刻，他却站出来支持对方。

幻影师似乎知道大家在想什么，目光带着三分睥睨，骄傲地直视全场：“我从来对事不对人。”

隔壁的秦岳低调地翻了半个白眼。

坚持玉兔有罪论的白胡子评委声势弱了不小，却依旧在坚持：“他乱了考核规矩，给学员起到负面带头作用。”

“这届新人训练营是什么乖宝宝训练营吗？”幻影师语气嘲弄：“换我上场，第一天我就挑起学员之间的矛盾，让他们互相厮杀，再来徐徐收割。”

幻影师微抬下巴，白色的灯光给他下颌线勾勒弧度，漂亮又骄傲：“说到底，战场上不择手段，是每一位新人的必修课。”

“要我说，这家伙还是太保守了。”

所有评委都被幻影师这番不要脸的说辞震慑住。

太卑鄙了！挑起学员之间矛盾，让他们相互厮杀。

相比之下，此刻监视镜头里，正在跟梢另一名可怜学员的玉兔，都显得纯良了许多。

他只是抢劫而已啊。

瞧着气氛已经酝酿得差不多，秦岳装模作样地轻咳，出来带节奏：“这位学员的行为是有点出格，不值得提倡，但我们也要相信其他人都是意志坚定之辈，不会轻易被带歪。”

他一副道义凛然的嘴脸，心里却在幸灾乐祸。

想当初玉兔就在他的考场上疯狂蹦迪，在违规与差点违规之间反复横跳，他就知道会有今天。

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此时舆论的风向已经向玉兔偏移，许多评委都望向列战，让他拿主意，毕竟他才是这次格斗考核的主考官。

列战蹙着眉头，在紧张思考。他自认是一名公平公正的评委，不会因私偏袒任何一位学员。

当初进入哨站，他也是从新人训练营开始，同样参加了格斗考核的筛选。

那会儿灰烬区内的变异生物还没清理完，格斗考核的持续时间也不是五天，而是三十天。

为了积攒积分兑换资源，他不断猎杀一种像鸡的变异生物。

就这么杀了三十天的鸡，杀得血肉模糊，天地变色，此后谈鸡色变，历尽半生都没有再碰一块鸡肉。

他怎么就没想到抢劫这一招呢？列战扼腕叹息。

当初要这么做，也不至于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了。

抢劫这种事，给别人留下阴影，总比给自己留下阴影要强吧。

能在紧张的考核间隙，顶着道德高压，在短短时间里迅速悟道，这个玉兔简直是个人才。

他该拿这种人才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留下来啊。

在列战也倒戈到玉兔一边以后，形势已经非常清楚了。今天，至少在这一刻，没有人能动得了玉兔。

秦岳对于这个结果很满意，目光扫过评委室后排座位，落在独自端坐的幻影师身上。

对方一动不动，连坐姿都没有变化，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也是，从某个角度看，正是幻影师推波助澜了这个结果。

在大部分评委都跳出来质疑玉兔的时刻，正是他第一个站出来力挺玉兔，引导了舆论方向。

这是为什么？

秦岳目光狐疑，幻影师不像这么容易改变立场的人。

至于“对事不对人”这种鬼话，也就糊弄一下三岁小孩。

秦岳自诩看人的眼光很准，幻影师身上可没有这么古老的道德感。

“转性了？”秦岳小声问道，终究没拉住自己的好奇心。

幻影师瞥他一眼，目光冷淡里带着嫌弃，觉得他实在多管闲事。

秦岳耸耸肩，他承认自己是有点八卦啦。但那又怎样，工作压力那么大，八卦一下同事怎么了？

就在他以为幻影师不会回复他，却又冷不丁听到对方声线，卸去了机械伪装，低沉磁性，带有少年人似的执拗。

“他应该被踢出哨站，但不应该是这种蹩脚的理由。”

周扬低头看向自己双手，肤质细腻白皙，就如一双公子哥的手。但是只要细看，就会发现指腹间、虎口位长着茧子，布着疤痕。

这是他的伤痛，也是他的勋章。这双手值得一位更好的对手。

——能挂玉兔的不能是别人，只能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