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风看见冯雪竹,表情也是激动:“叔有事情过来办,顺道过来看你。”
招待人员把他放了进来,霍风颠了颠后背的大背篓,跟着冯雪竹在训练营区域转了一圈,啧啧地称赞。
“不亏是联邦最精锐的哨站,比我们那里好多了。竹子,有机会进来,你可要好好表现。”
“知道了,叔。”相比于霍风的热切,冯雪竹态度平淡:“您从下城赶来,还没吃东西吧。”
他递给霍风一套消毒好的托盘和餐具:“今天是招待日,伙食不错,您去那个自助区域自己挑选。”
霍风接过餐具,哎呦一下拍了下后脑勺:“差点忘了,你训练营同学都在这里吧?”
“都在。”
霍风解下大背篓,又弯腰从里面提出来一只竹编的篮子。
剥去上面一层裹得仔细的报纸,篮子里是三十几只鸭蛋。
一只只雪白溜圆,垒得整整齐齐,难得路途遥远,却是一只也没有磕碰到,看得出来花了心思保存。
“刚好腌制了一缸咸蛋,给你同学们尝尝。”
冯雪竹皱了皱眉,刚想出言阻止,霍风已经提着他的竹篮走向附近学员。
“我是冯雪竹他叔,这是咱们那里的特产,以后对竹子多多关照哈。“
那位学员正是张嘉鹏,并没有去接他的鸭蛋,反而在胸前架起手臂:”关照?我可不敢,你侄儿在营里是出了名的煞星。“
“他这脾气要改,回头我就去说他!”霍风说着把手里的鸭蛋又往前递了递,热切说:”尝尝,新鲜腌的,每只都出沙流油。“
张嘉鹏上身朝后仰,像躲避什么脏东西:“我刚吃饱。”
“没事。”霍风憨憨笑着:“你回头再吃。先拿着,多拿几只。”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张嘉鹏已经彻底失去耐心,拉下脸来:“我不吃你们下城区的垃圾,谁知道有没有辐射污染。”
“张嘉鹏!”
冯雪竹眸底怒色翻涌,倏地迈上一步,却被他叔一把攥着手臂。
“都是同学,别伤了和气。”霍风责怪地瞥一眼冯雪竹:“说你多少遍了,这里不是边境。”
他弯下腰把鸭蛋放回地面的竹篮,手在背篓里掏啊掏,又拎出一个紧绑的白色塑料袋子。
刚解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就飘出来,混在训练营经过高级滤芯过滤的洁净空气里。
霍风搓了搓手:“自己晒的干货,都是好东西,同学,你拿一些。”
张嘉鹏把垂下的额发用力拨拉到发顶,露出一个受不了的表情:“拿着这些东西就来训练营跑关系,你也够没有自知之明。”
霍风一直笑呵呵的神情有一瞬间僵硬,塑料袋两条细细的带子勒进他手心的肉里,勒出两道深深的红痕。
那头张嘉鹏的父亲察觉这边闹起来,递过来冷漠的一瞥。视线在霍风身上稍一打转,回头又继续他的社交。
他知道霍风的身份,边境战区总长,说出来威风,实际不过是拔牙的老虎,无爪的鳄鱼,处处受安委会的掣肘。
没什么结交价值,也并不怕得罪。
大厅中心,冯雪竹已经犹如一支射出的弓箭,转瞬来到张嘉鹏身前,抬手就攥着对方衣领。
“姓张的,嘴巴放干净!”
张嘉鹏冷笑着仰起脖子:“不过是下等地方来的野蛮人,真以为我怕了你?”
霍风在后面叹着气劝阻:“竹子,算了,别闹。”
冯雪竹胸膛剧烈起伏,缓缓卸下双手的力度:“若不是我叔在边境日夜厮杀,你能在这里翘着二郎腿享福。”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张嘉鹏用力拍下冯雪竹的手臂,“边境至今平安,都是晶壁归穹的功劳。”
张嘉鹏径直走到一边,借着光可鉴人的窗玻璃,整理起了褶皱的定制西服。
周遭都是看热闹的人,有学员,也有许多身份尊贵的家长。
他刚刚就在这些人面前出丑,被一个下城区的人压制得无法还手。
越想越是气恼,眸底凝着戾气,张嘉鹏从自助餐区抄起一只不锈钢食盆,从背后砸向冯雪竹。
风声不对,冯雪竹眼角余光瞥到张嘉鹏的身影,浑身煞气骤然暴涨。
此时身后却传来霍风的呵斥:“冯雪竹,站住!”
冯雪竹身形蓦地一顿——他叔只有在极度愤怒的时候,才会喊他全名。
啪地一下沉闷的撞击声,坚硬的不锈钢食盆结结实实落在后背。
冯雪竹晃了晃,脸颊白了一瞬,却是依旧如同霍风要求一样,站定了,没有挪动哪怕一小步。
霍风眼神复杂,看着他:“在别人地头,要学着放低姿态。”
“知道。”冯雪竹咽下喉间的铁锈味,声音嘶哑。
“早点看清楚形势不好吗?”张嘉鹏冷笑着,视线扫到一旁装着鸭蛋的竹篮,他尤不解恨,抬脚就要把篮子踹翻。
一只手忽然伸过来,动作飞快,把他脚边的篮子抽走。
玉兔从篮子掏出一只咸蛋,三两下把蛋壳剥开,哧溜啃了一口。
“香!”黄澄澄的油顺着柔软的唇畔流下来,他抬手随意地擦掉,双眸幸福地眯起。
张嘉鹏缓缓把腿收回来,忌惮地瞪着玉兔。
玉兔飞快把竹篮抱起:“干什么,其他人还没有吃呢。”
张嘉鹏眼角抽搐一下:“我才不吃这种垃圾。”
玉兔不理会他,转头招呼陶云:“终于知道竹子的厨艺跟谁学了,你也来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