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她又回来,却是踩着小碎步,一脸慌里慌张的模样。
她趴在经理耳边说了两句什么,经理脸色大变,短短一秒钟内,态度来了一百八十度转变。
“餐单已经有人支付了,刚刚真的多有得罪。”经理阖上手掌,脸颊堆起歉意又亲切的笑容,“早知道是那位贵客的朋友,这顿先赊账也没关系的。”
玉兔心头微松,不用逃单,也不用继续被羞辱,这是最好的结局。
只是,谁给他们解围,支付的账单?这一顿,可不便宜啊。
脑海中忽然飘过一个背影——那个惊鸿一瞥,酷似周扬的背影。
心头忽然发烫,玉兔喉咙堵住,发出来的声线像是硬憋出来,听着很奇怪。
“那人呢?那个给我们付钱的人,在哪里?”
经理愣了愣:“刚离开,您要……”
玉兔已经不去管经理说些什么,他猛地从座位站起来,在其他人惊诧的目光下,拔腿跑向门外。
呼啦啦清脆的门铃声响起,玉兔速度极快,转瞬已经跑出餐厅,把云鼎轩留在身后。
上城区的大街敞亮空旷,行人稀少,那人挺拔的背影显眼极了,一下就让玉兔捕捉到。
似乎是察觉身后追赶的声音,那人停住脚步,立在街道的尽头。
午后明媚的阳光投在他笔挺的背影,在洁白的大理石路面投下颀长又熟悉的影子。
“等……等等!”
玉兔喘息着,其实他只跑了一小段路,过去比这跑的公里数多多了,他却喘都不喘一下,这会儿,却是有点呼吸不上来。
冥冥之中,他只感到与某种真相愈发接近,只要再稍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他张嘴,惦记在心窝上的名字脱口而出:“周……”
那人彻底转身,脱口而出的名字冻结在嘴边。
“……幻影师。”
深空灰的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咖啡色的眸子眯起,剔透又冷淡的玻璃体折射着不满。
“你很不高兴看见我?”
“没有。”
玉兔垂头盯着脚尖,避免去看那双酷似周扬的眼睛。
“你就是。”幻影师踏上一步,咄咄逼人地盯视他,半晌,像是自嘲般嗤笑一声:“算我白做好人。”
玉兔的脑袋迟钝地转了一下,后知后觉他话里的意思。
“账单,是你支付的?”
幻影师双手在胸前架着,冷冷道:”对。“
玉兔刚要诚心诚意地道一声感谢,就听对方扬着下巴说:“省得你给哨站丢脸。”
玉兔:“……”
就不懂说人话这点,跟周扬也是一模一样。
“我会把钱还你。”玉兔大声说,让自己听起来掷地有声:“我一分钱也不会欠你。“
幻影师不说话,盯着他,削薄的唇角倏地勾起:“那你还钱,现在就还。”
玉兔没想到他这样说,愣了一下,他这会儿哪里有钱啊。
他若有钱,还用得着在餐厅里受那鸟气。
现在就让他还钱,不是成心为难吗。
“我现在没钱。”玉兔讷讷说着:“等过段日子,我会连本金带利息……”
“我就是要现在还。”幻影师抢白道,饶有兴味地看着他,拖着慢条斯理的腔调说:“给不出来,你就替我打工偿还债务。”
玉兔简直想扇自己一个大耳光。
——让你多嘴!提什么还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蒙混过去不香吗?
幻影师朝他勾了勾手指,用着一种大地主盘问家养长工的口吻道:“说说看,都会干些什么活。”
玉兔抽了抽嘴角:“做饭。”
“我家不缺厨子。”幻影师第一时间否决了这个方案:“而且我的厨子有特级厨师证,你有吗?”
当然没有,玉兔心想,他都无法保证煮出来的米饭不夹生。
”继续想。“幻影师就像主人扬着鞭子,抽打可怜的小毛驴:“这就想不出来吗?”
“我还会……”玉兔双目无神地望着天空,陷入苦思冥想:“收拾房间,剪草,倒垃圾……”
身周空气忽然变得局促,视线回归,赫然发现幻影师就站在身前半步远的位置,气息灼热,喷在颈侧。
玉兔思维陷入瞬间空白,喉结艰难滚动:“……还、还有,打架。”
幻影师低头,金属面具坚硬的边缘抵着白皙柔软的脖子,声音低沉,震荡着胸膛:“我看你一点用处也没有。”
对方极富侵略性的信息素一点点渗了过来,不容抗拒,霸道地攻城略地。
玉兔腺体发烫,酸麻自脊柱逐寸蔓延,脑袋闹成了一锅白花花的浆糊。
一道灵光忽然闪过,绕过思考,他冲口而出:“让竹子给你打工还债,他煮东西比我好吃。”
冯雪竹这个名字像兜头泼下的凉水,把滚烫的信息素浇得熄灭,幻影师面目表情,后退数步,拉开距离。
眸底像淬着冷刃,他浑身散发着拒人千里的气息,转身离去,留下一句说话。
“你记住,有的人能给你转瞬付清账单,而有的人,连打工还债的资格也没有。”
玉兔:“……”
说的谁呢?一股酸溜溜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