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袤的赤红色土壤之上竖着一堵高耸入云的“城墙”,把混沌无序的废土与人类文明泾渭分明地隔绝开来。
傍晚的斜阳把余晖洒在晶体铸就的墙壁,映照其上构建的能量轨迹,纵横交错,繁复宛如人体放大的血脉神经。
以太晶核碎片镶嵌在轨迹的能量枢纽,幽光闪烁,能量便从晶核中泵出,输送到晶壁的四肢八骸。
“这就是晶壁“归穹”?”玉兔的脸颊快要贴在舷窗上,只感到震撼极了。
不仅是他,训练营的其余学员也恨不能把视线黏在上面。
“这就是联邦在废土立足的资本!”张嘉鹏双眼发光,显然心潮澎湃。
唯有后座的冯雪竹神色平淡,视线径直越过晶壁,落在其后毫不起眼的边境军区根据地。
——世人皆感慨晶壁的伟大,赞美它的重要,却对边境战士的付出视为理所应当。
从战机上下来,众人迎面就被边境的风沙蒙了一脸。张嘉鹏张口要骂,却被喂了一嘴的沙子。
霍风有事忙碌,前来迎接的是别的边境军官。
冯雪竹依旧一口一个叔叔地喊,梁叔叔,陈叔叔……玉兔奇怪,询问之下,才知道包括霍风在内,都不是冯雪竹的亲叔叔。
冯雪竹的父母也是边境军区出身,在任务中牺牲,是霍风和一众军官收养了他,待他亲如己出。
当晚训练营众人在边境军区简单吃过晚饭,又借了战士们的营帐休整。
第二天天色熹微,众人洗漱后集合,就见张嘉鹏呵欠连天,眼睛下一圈浓郁的黛青色,瞧着就是整夜没睡。
“昨晚的床比铁板硬,哪里是人躺的。”张嘉鹏忿忿地抱怨,一众养尊处优的学员纷纷附和。
他们吃惯精细的吃食,在哨站都是自己开小灶。这回避无可避,与下城区边境战士一同用餐,娇贵的肠胃便经受不住,上吐下泻,差点儿下不来床。
整支队伍都是精神萎靡,也就玉兔冯雪竹几人身经百战,依旧没事人一个。
霍风推掉了边境要事,亲自驾驶战甲压阵,把众人安全送到拉练路线起点。
他驾驶的是玄黑色的超A级战甲,在他身后,还有八台A级战甲殿后。
这个配置对于哨站只是稀疏平常,便是在此刻的训练营内,类似的A级战甲也有三台,余下的十三台都是B级。
但是对于边境军区而言,这八台A级战甲已经出掉了家底的三分之一。
即便是霍风的座驾,全边境唯一的超A级战甲,也是停产多年的旧款,全靠霍风自己修修补补,才能正常运行。
离别在即,霍风从战甲下来,展臂重重抱了一下冯雪竹。
也不知道是边境的风沙太大还是怎样,他的眼眶竟然微微红了。
冯雪竹就着拥抱的姿势拍了拍他叔的背部,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去考试,又不是上战场。去去就回来。”
霍风像是省过来,缓缓松开手臂的力度,却依旧紧紧盯着他,仿佛要把对面人的模样刻进眼底。
片刻,他垂下眼眸,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角:“人老了,多愁善感。”
冯雪竹转身返回战甲,底部助推器开启,红色火舌腾地烧起,热浪涌动,空气随即荡起一圈透明涟漪。
一架又一架战甲飞上半空,载着一名又一名年轻的学员,也带着他们对前路的期待和憧憬。
边境战士粗粝的歌声从后方飘过来,距离渐远,缥缥缈缈,听不真切。
只能辩出来与上城区捉耳的流行曲风截然不同,与苍凉的边境融为一体。
“这是边境安魂曲。”冯雪竹的声音自公共频道响起,轻而低沉:“它指引战场上牺牲的战士魂魄,让他们找到归家的路。”
“真晦气。”回答他的是张嘉鹏,满脸的不高兴,掏了掏耳朵。
众人踏上拉练路线,带队的莫教官给每个人的终端传输本次考核的地图。
与上一轮格斗考核类似,每位学员也都有自己的号码牌,围绕着号码牌,彼此间展开争夺。
但与上一轮不同,由于是拉练,率先赶到目的地更为重要。
只有到达目的地,号码牌的积分才算数。
废土的能见度低,虽然有雷达指引,学员们却不敢离开地图标注的航线太远——这是哨站清理出来的安全航线,即便有危险,强度也不会超出学员能承受的范围。
后方再远一点的天空,盘旋着考委会的巡航舰,像是茫茫赤海之上的灯塔,给予学员们莫大的安全感。
大家的运气很好,飞行半天,直至太阳西斜,也没有遇到任何异种生物的袭击。
正当大部分人那口悬在胸口的气逐渐松懈下来,雷达系统忽然发出尖锐的警告,玉兔嚯地抬头,就见视野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地平线翻滚。
宛如一团沸腾的黑水,又似一团暴动的乌云,正以极快的速度,朝这个方向逼近。
空气中的含硫量直线飙升,达到惊人的浓度,接收器响起一阵古怪的呜咽,天地仿佛都在震颤。
公共频道响起冯雪竹的声音,由于电磁信号紊乱,断断续续的失真。
却毫无疑问,饱含恐惧。
“是黑风暴!”
玉兔心中一紧,能让竹子这样的人也失却冷静,这个黑风暴不简单。
驾驶舱内,冯雪竹脸色苍白,八岁那年的记忆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把他淹没。
他这一生只遇过一次黑风暴,也就是在那一次,父母所在的巡逻队伍没能回来,整整五十台战甲,尸骨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