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府城可真热闹!”林石桥眼睛都快不够用了,不住地四下张望。光是城门口这一段,两侧就挤满了各式摊子:卖炊饼的、编草鞋的、摆着山货的、还有支着锅现煮馄饨的小摊,热气混着香味扑面而来。
林石仓低声嘱咐着:“你坐车上去,看好东西。”这城门口最是鱼龙混杂,得防着有人顺手牵羊。
林石桥依言爬上车板,手不自觉地按在竹筐上,到了城门下才跳下车来。一个差役上前,随手翻了翻车上的竹筐,见大多是些寻常蔬菜瓜果,只有那只麂子还算值钱,便没多纠缠:“三十文门税。”
林石仓默默数出铜钱递过去。
林石桥在一旁看着差役翻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面上却强作镇定,只死死盯着那只麂子,不敢看竹筐一眼,生怕露出一丝破绽。直到骡车缓缓驶过城门洞,他才长舒一口气,发觉后背的衣裳竟已湿了一片。
“哥,咱们现在往哪儿走啊?”
“先去永安堂。”林石仓牵着骡子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低声道,“趁着天色尚明,得赶紧把虎骨和虎鞭出手,免得天热放坏了。永安堂虽不是府城最大的药铺,但爹在世时说过,这家比府城最大的那家泰仁堂公道些,不狠压价。况且永安堂是关阳侯府的产业,对从关阳镇来的人还算有些照应。”
赶到永安堂时,铺面正要上板打烊。一个小厮模样的年轻人正在收幌子,见他们牵着骡车停在门口,便上前招呼:“二位是看病还是抓药?”
林石仓将缰绳递给林石桥,上前一步:“李掌柜可在?”
“在的。”小厮打量他们一眼,“二位找掌柜的什么事?”
“我们有些药材想出手,劳烦通传一声。”
小厮见两人虽是生面孔,但言谈举止稳重,便笑着应下:“二位稍候。”转身撩帘进了铺子后堂。
不多时,一位身着青灰色长袍、留着短须的中年人踱步而出。他约莫四十出头,面容和善,眼神却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二位是......”
林石仓拱手:“李掌柜,可否借一步说话?”
李掌柜见他行事谨慎,又看了眼骡车上盖着蔬菜的几个大框,心中了然,便朝小厮示意开侧门。
侧门吱呀一声开了,骡车被引入后院。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墙角堆着些正在晾晒的药材,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以前似乎没见过小兄弟啊?”李掌柜边走边随口问道。
“家父林二树,前些年我跟着父亲来过贵铺。”
李掌柜脚步一顿,转过身仔细端详了他一番:“林二树是你爹?他如今可好?”
林石仓面露落寞:“家父......前些年过世了。”
“这......”李掌柜面露讶色,“我说这几年没见他来卖药材,你爹年纪也不大,这是怎么的?”
“上山采药,失足摔了。”林石仓苦笑着回道。
李掌柜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感慨:“你们这......当真不容易。”
进了后院,关上院门,林石仓这才从板车上提下一个竹筐。林石桥上前帮忙,两人将盖在上面的蔬菜瓜果一样样取下,渐渐露出底下油布包裹的形状。林石仓蹲下身,解开绳索,将油布一角缓缓掀开......
李掌柜只瞥了一眼,眼睛便亮了。他上前一步,拿起一根腿骨仔细端详,指腹摩挲着骨面上的纹路,又凑近轻嗅了嗅:“豁!这是......虎骨?”
“是。”林石仓将油布完全掀开,小半副虎骨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温润的色泽。
“这里只是腿骨?”李掌柜又查看其他部位,越看神色越是郑重:“不是一整副?”
“是一整副。”林石仓说着又将另两个竹筐取下,里面是余下的虎骨。
李掌柜弯下身又检查了一遍,直起身沉吟片刻,开口道:“这些......我出六钱银子一两。”
林石仓端起脸色,还价:“一两银子。”
“小兄弟,这价高了。”李掌柜摇头,“虎骨虽难得,但市价如此。你这副......”他顿了顿,“虽是一整副......”话锋一转,又问,“皮子可在?可是公虎?”
“皮子在这儿呢!”林石仓一边说,一边从旁边竹筐里拎出虎皮,在院中干净处抖开。暮色里,一整张金黄黑纹的老虎皮子摊在地上,气势逼人,只是颈间一道刀口与几道深深的抓痕,破了完相,显得触目惊心。
“这些是熊抓的。”林石仓用脚尖虚点了点爪痕处,言简意赅,“皮子没缺,里头衬布缝好就看不出来了。”
李掌柜俯身细看那些伤痕,又伸手摸了摸皮毛的厚度与柔软度。这时,林石仓又从放干粮和水的背篓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条完整的虎鞭:“掌柜的,这只大虫,除了内脏和肉都在这儿了。”
李掌柜的眼睛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