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交易

李掌柜让小厮拿了秤来给虎骨称了重，刚好十九斤半。而后又背着手在院子里踱了几步，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永安堂虽只是间药铺，但背后的东家可是侯府，这张虎皮若是献给侯爷，那可是难得的体面。虎骨、虎鞭更是有价无市的药材，这些东西若运到京城，少说能翻个倍。

于是他转向林石仓：“皮、骨、鞭，我全要了。三百两。”

林石仓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四百两。”三百两虽已是他来之前就筹划好的最高价，但李掌柜开口就是三百两，林石仓觉得应该还能给出更高的价格，所以又往上报了个虚价出来。

之后两人你来我往，价格在寂静的院子里又反复拉锯了一轮。

最后李掌柜叹了口气：“这样，虎骨我最高给你到八钱银子一两，虎鞭算你四十两、虎皮三十两，一共三百一十九两六钱；我再给你补个整，三百二十两，不能再多了。小兄弟，我这给的算是实诚价了，出了这门你再找不到这么公道的价钱。”

林石仓与林石桥交换了一个眼神，缓缓点头：“成。”这个价钱比他们之前预估的可高出不少，不论李掌柜拿到京城能卖多少银钱，在这府城里，确实算是实诚价了。

李掌柜脸上顿时漾开笑意，转身便要吩咐小厮取银子。林石仓却忽然开口：“掌柜的，那麂子......你可要？”

“哦？”李掌柜回头看了眼板车上那只胆怯怯的麂子，“什么价？”

“掌柜的是大主顾，便算......二两银子罢。”这么大只麂子，还是活的，牵出去最少也得二两五钱银子。

“成，一并算上。”李掌柜爽快地摆手。

银子很快取来了，林石仓没要银票，只要现银：五十两的元宝四个，十两的小元宝十个，剩下二十二两是散碎银子。沉甸甸的银子用蓝布的钱袋仔细装好，抱在怀里时，那份实在的重量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临行前，林石仓将车上的蔬菜瓜果全送给了李掌柜：“些微心意，掌柜的莫嫌弃。”四个大竹筐虽都只装了大半，但也有两百来斤蔬菜瓜果，能值三四钱银子呢！

“林小兄弟客气了，往后有什么好货，尽管送来。”李掌柜笑着拱手，亲自将他们送到侧门。

出了永安堂，天已擦黑。

街边铺面陆续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买卖做得比预想顺利，但此时城门已闭，林石仓便带着林石桥往隔壁街的福顺楼去了。那是林二树当年带他住过的客栈，虽不算豪华，却干净实在。

骡车轱辘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渐渐安静下来的街巷里显得格外清晰。林石桥抱着装满银子的钱袋，手臂微微发颤，走几步就要换只手，仿佛那钱袋有多烫人似的。他压低声音，凑近哥哥耳边：“哥，这么多银子......咱们这是......发财了？”

林石仓望着前方客栈门口悬挂的那盏红灯笼，嘴角终于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眼里映着晃动的火光：“嗯，发财了。”他收回视线，瞥见身旁二弟那副紧紧搂着钱袋子、仿佛揣了个火炭似的模样，不禁失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别这么抱着，显眼。把钱袋放进背篓里，把背篓背在身前就好了。”

林石桥闻言，恍然“哦”了一声，连忙照做。

他小心翼翼地将蓝布钱袋塞进装干粮的竹背篓底层，又胡乱抓了两把干草虚掩在上面，再把喝水的竹筒放在最上层，这才将背篓转到身前，两根背带紧紧勒在肩上。这么一来，双手解放了，那份沉甸甸的实在感却通过背带更清晰地传遍全身，让他心里奇异地安稳了不少，只是走起路来，不免更挺直了些腰板，透着几分笨拙的郑重。

灯火渐次亮起，三三两两的行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府城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到了客栈，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掌柜的是个圆脸中年人，正低头拨弄算盘，见他们进来便抬起眼皮：“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我们住店。”林石仓回道。

“通铺十五文一人，单间五十文一间。热水、热茶免费，饭食另算。”又看了一眼门口被小二拉着的骡车，“骡子若要喂草料，另加十文。客官住几晚？”

林石仓略一思忖：“单间一晚。先放一钱在柜上，明儿一早再会账。”说着从怀里摸出块一钱的碎银递过去，“劳烦给骡子喂饱些。”

“客官放心，一定好水好料的伺候着。”掌柜的收了银子，脸上立刻带上了笑意，高声朝后堂喊，“斤两，带两位客官上二楼人字三号房！”

一个小厮模样的少年应声跑来，要帮他们提行李，林石桥将那几个空竹筐推给他，少年麻利地拎起来跑到前面去引路了。

楼梯是木制的，踩上去吱呀作响。进了房间，推开窗，一股微凉的夜风便涌了进来。

林石桥放下背篓，四下打量，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方桌、两个条凳、一张挂着青色帐子的大床。他走到床边按了按铺盖，是厚实的棉花褥子，上面还铺着凉席，比他们自家用的都要好。

“哥。”他转过身，眉头皱着，“你怎么要了单间？五十文一晚上，太贵了吧！”

林石仓正在检查门窗插销，闻言回头：“你有所不知，这府城也不是哪里都太平。”他走到窗边，指着外面，“当年我和爹来的时候，也是住的单间。爹当时说，咱们是来卖山货药材的，身上不是贵重货物就是刚得的银钱，住得好些，才不容易招贼。”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爹还说，选客栈千万不能选罗城的，要住在子城里。这间客栈不但在子城里，转过头那条街就是府衙。单间大多在二楼，宵小不易爬上来，更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