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石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这时门外传来叩门声，是小二送了免费的茶水上来。林石桥开门让他进来，少年将茶壶茶杯摆在桌上，笑着问：“两位可吃过晚食？咱们客栈也有饭食供应。”

“都有些什么吃的？”林石桥问。

“他家的红烧肉味道不错。”林石仓接过话，“不如来份红烧肉？”这家客栈的红烧肉确实好吃，过去七年了，他仍然记得那番滋味。

小二眼睛一亮，笑着道：“看来客官是老主顾啊！我们这儿的红烧肉确实是招牌，来住店的客人多半都点这个。就是府城里的人，也常特意来尝呢！”

“既然哥说好吃，那就来份红烧肉。”林石桥道，“再炒个素菜，来两碗米饭。”

“四碗米饭。”林石仓补充道，又回头给弟弟解释，“府城的菜分量还算实诚，就是米饭，都是一小碗一小碗的。两碗怕只够你一个人吃的。”

林石桥嘿嘿笑了：“那就要四碗。”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红烧肉果然烧得油亮酱红，肥瘦相间，用筷子一夹便颤巍巍的，入口即化。素菜是清炒的黄瓜，翠绿爽脆。米饭是用小陶碗蒸的，粒粒分明的大白米饭。

林石桥一边扒饭一边说：“这白米饭真好吃，今年收了新米，我们也打些白米吃吧！”

“嗯，打些，让娘和弟妹也尝尝。”林石仓点头应着。

兄弟俩就着菜，很快就将四碗米饭吃了个干净。赶了一天路，又经历了方才那番讨价还价，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吃过饭，两人又让小二打了热水上来洗漱。擦洗过后，一身的疲乏似乎也随之被抹去了。

吹了灯躺下，房间里陷入一片灰暗。

窗外的市井人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有更夫打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悠长而寂寥。两兄弟并排躺着，身下的褥子软和得让人有些不习惯。不知是夏日的余热未散，还是因枕边那包沉甸甸的银子让人心里发烫，两人都睁着眼，毫无睡意。

“哥。”林石桥在黑暗里小声开口，“你睡着了吗？”

“还没。”

“我......睡不着。”林石桥翻了个身，面朝哥哥的方向，“揣着这么些银子，总觉得不踏实，连眼睛都不敢闭。”

“睡吧。”林石仓望着帐顶模糊的阴影，“明儿还要赶路回去。”

“哥，咱们明儿一早就走吗？”

“你想逛逛府城？”林石仓想了想，“逛逛也行。难得来一趟，也该给家里捎些东西回去。”

“买些盐吧。”林石桥立刻道，“老三说过，府城的盐比县里还便宜。他们客栈都是从府城买盐的。”

“嗯，那就买些。”林石仓顿了顿，有些好奇，“他们客栈还专门来府城买盐？”

“可不是嘛！春末那会儿，娘让我去给老三送衣裳，我去的时候，正撞见他们掌柜吩咐小二套车来府城买盐。”林石桥回忆着，“老三说，他们客栈有车有马，从县里到府城一天就能来回。也就费些草料，可每斤能便宜好几文呢！而且他们用量也大。”

“也是。”林石仓了然，“咱们州府不产盐，都是外面运来的。县里的盐也是从府城转运过去的，自然要贵些。他们做生意的，车马人手齐全，来往便宜。咱们庄户人家来一趟府城可不容易，那点省下的盐钱，还不够食宿费的。”

“也是这个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林石桥渐渐困意上来，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林石仓望着黑夜里的床帐，忽然想起去年妹妹林兰花出嫁时，他们一家子去鱼家嘴吃席。席上周家和冯乡绅家的孩子，穿的都是细棉布裁的艳色衣裳，银红的、柳绿的，鲜亮得晃眼。小狼就坐在他怀里，小脑袋转来转去，盯着那些孩子看了许久，眼睛里全是羡慕。

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一想起来，心里就泛酸，总觉得亏欠了自家双儿。

这次......这次就买些县里没有的颜色布料回去吧。扯几尺鲜亮的，给小狼做几身新衣裳。等过年走亲戚时穿出去，也让他显摆显摆。

想着想着，窗外的梆子声似乎远了。

困意终于漫上来，眼皮渐渐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