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得了,谢七叔公。”林石仓郑重应下。
回到家,林石仓便将七叔公的提醒和家里人说了。
马宁芳一听就拍大腿:“哎呦!可不是这个理儿!多亏你七叔公想着提醒,不然咱们可要吃个闷亏!这事耽误不得,大仓你赶紧安排去县里。”
“是该抓紧,只是......”既决定要去县里办地契,林石仓索性将另一桩要紧事也提了出来,“砚台下月初下定,婚期只怕也就定在明年春,这聘礼娘你是怎么打算的?既然要去县里,不如把该置办的东西一并想好,该买的买了,省得月底前再匆忙跑一趟。”
马宁芳放下手里的针线,想了想道:“年初定下时,咱们娘三商量的是比照着二桥成亲的例。聘金十两,棉绸两匹、细苎布两匹、活鹅一对,其余便是茶叶、酒水、干果点心这些常礼。只不过想着砚台娶的是县里的双儿,多添了一对银簪子撑场面。”
林石仓沉吟片刻,开口道:“娘,今年家里光景比二桥成亲时好多了。砚台娶的又是县里布庄管事家的双儿,眼界自然高些。聘礼......是不是再加厚些?”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林石桥,语气诚恳,“当年我成亲,聘金是二十两,各色聘礼也都是挑好的办。二桥那时......是为了给爹冲喜,事事从简,委屈他了。如今家里宽裕了,砚台的聘礼按我当年的例来办,二桥这边,家里按着差额,私下补给他,也算是个补偿。”
林石桥一听,立刻摆手,脸上没有半分介怀,反而笑得有些憨:“哥,你说这话可就外道了!补啥呀,不用!家里这几年的大窟窿全是你填上的,今年买牛、开荒、做新衣裳,花用的也都是你挣的银子。我这就是个跟着享福的,哪还能伸手要补偿?那我成啥人了!”
何丽丽也在旁边点头,温声道:“大哥,二桥说得对。当年家里给我的聘礼是不如给大嫂的,可我的嫁妆也没多少啊!而且大嫂是秀才公家的女儿,我一个泥腿子家的姑娘可比不了。再说,如今家里日子好过,都是沾了大哥的光,我哪里有脸面要什么补偿。”
马宁芳看着两个儿子和儿媳这般互相体谅,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酸软。她拍板道:“大仓的心意是好的,但既是一家人,就不说两家的话。砚台的聘礼,也不用完全照你当年的例。他岳家虽是县里人,但终究是商户管事,比不得秀娘是秀才公家的女儿,门第清贵。聘金十两银子,在县里也算体面的了,不必再加。”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既然家里如今宽裕,聘礼的物件上,可以添些实在的好东西。除了原先定的,再加一对实心的银镯子,份量打足些。再添一匹上好的红绫,给新夫郎做嫁衣。”
“红绫好,喜庆。”林石仓点头,旋即想到一处难处,“只是这红绫,怕是不好在县里买。砚台未来岳丈就是县里最大布庄的掌柜,咱们去他家铺子买了再当聘礼送回去,那成什么样子?既不恭敬,也显得生分。”
“可不是嘛!”林石桥会意,接口道,“倒像是故意去人家地盘上显摆,或是寒碜人似的。”
“那......不如我再去趟府城?”林石仓思忖着,“前几日从山里带回来的银耳和天麻,正好拿到府城药铺去卖,价钱想必比县里好。卖了钱,顺便就把红绫、银镯子,还有家里要添置的东西一并买了。”
“这主意好。”马宁芳表示同意,“你既要去,就把该买的东西都想周全了,别像上次似的,临了发现少了内衬料子。家里还有什么要添的?”
林石仓将心里的盘算道出:“银镯子在府城买,样式肯定比县里时新好看。盐也得再买些,眼看入了冬要腌腊肉、做咸菜,府城的盐比镇上便宜。还有......”
林石桥插话道:“夏布要不要再添两匹?家里原留给砚台做聘礼的那两匹是玉白色的,我觉着,还是带点颜色的,如银红、丁香、豆绿这些鲜亮的好看,更适合新夫郎。那两匹玉白的,不如留给家里做衣裳穿。”
“二桥这主意好,夏布是该有颜色的好。”马宁芳想了想,又道,“就按二桥说的,挑适合新夫郎的鲜亮颜色买两匹,那两匹玉白的,留着家里用。”
林石桥又道:“娘,今年收的棉花不是都打算絮冬衣么?细棉布是不是也该再买些?里衬、被面,总用得着。”
“是要再买些。”马宁芳想着那些让何丽丽拆了的旧被套,点点头道,“只是你们去了别又尽挑那些贵价的颜色料子。就买本色的标布,结实耐用,做内衫、被里子都行。”
林石仓却道:“娘,本色布镇上就有,何必跑去府城买?
“镇上的土布,哪能跟府城的料子比。”马宁芳想起上回两兄弟带回来的那些料子,“这府城的布,幅面都是两尺宽的,裁衣裳可省布了,织得也密实,几乎看不见缝隙。而且那份量也实在,比镇上的沉上好几两呢!”
“那本色的多买几匹,做贴身穿的内衫或是被套都成。”林石仓接着道,“至于那些有颜色的细棉布也买些,做罩衫、被面也鲜亮些。前次买的红、紫、青那些都有了,做外衣裳是够了。这次就买些靛蓝、茶褐、百草霜、鼠尾青这类颜色沉稳、耐脏的,做裤子、做被套正合适。”
马宁芳被他说动了,笑道:“行,就依你。靛蓝、茶褐这些颜色又大方又经脏,多买些无妨。”
一家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将去府城要采买的物品大致商量定了。
暮色渐浓,堂屋里点上了油灯。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堂屋,将一家子围坐商量家计的身影投在墙上,模糊而温暖地融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