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奔波
次日一早,天色刚泛出鱼肚白,林家小院已升起炊烟。吃过早饭,林石仓便收拾着准备往县里去。
“这个带上。”马宁芳从屋里拿出一个蓝布小包袱,递给儿子。
“这是?”林石仓接过,入手轻软。
“给砚台做的一件搭护。”马宁芳眉眼温和,“过几日天凉了,正好添上。你顺道捎给他。”
“娘又给砚台做衣裳,怎的就没有我的?”一旁的林石桥瞅见了,故意凑上前,捏着嗓子学起林景行平日撒娇的腔调,“儿也想要娘做的衣裳呀!”
马宁芳被他那怪模怪样逗得笑出声,抬手便往他胳膊上轻拍一记:“好好说话!多大的人了,自己娶了媳妇的,寻你媳妇做去。”
“别在这儿碍眼了。”何丽丽洗好了碗筷,擦着手从灶房走出来,嘴角噙着笑,“快去帮大哥把牛牵出来是正经。你那件搭护我早做好了,花儿还是娘亲手绣的。”她如今缝补衣裳已算利落,只是刺绣这类细致活还欠些火候,平日也只敢给宝丫或景行做做贴身穿的肚兜,权当练手。
“还真有我的?”林石桥本是说笑,没成想竟真有,脸上顿时漾开笑意。
“怎会没有你的!”马宁芳睨他一眼,“你们买了那些布料回来,不做成衣裳穿,难道留着生霉不成?”
林石桥不再耍宝,乐呵呵去后院牵牛了。
林石仓取出背篓正要装山货,马宁芳看了看那几样东西,开口道:“你这次带得不多,背个褡裢就成,还轻省些。”
“也是。”林石仓想了想,几斤山货确用不上背篓。他回屋取了个半旧的褡裢,将装天麻的布袋和盛银耳的梨木小匣仔细放入,又把钱袋稳妥塞进袖中。
“娘,那我走了。这回得在府城耽搁一日,后日才能到家。”
“路上当心。”马宁芳点头。
林石桥牵着黄牛过来:“我送送哥,顺便去村头买块豆腐。”
兄弟俩一同出门,走出一段,林石桥从怀里摸出块约莫二两的碎银,塞进林石仓手里:“哥,你去银楼时,顺道帮我也挑两对簪子,娘和阿丽各一对。”
“我说你怎的非要送我,原是在这儿等着我呢!”林石仓指着他笑了,“我也正琢磨给娘打件银饰,你既送了簪子,我便添对镯子,正好。”
他将银子收入袖袋,又正色嘱咐:“我今儿先去县里递呈文,明日才往府城。若我回来前,县衙派人来勘丈田地,你记着包好茶钱送去,还是按老规矩,给典吏一钱银子,若有随行差役,一人三十文钱串子。”
“眼下正是收秋税的时节,县里户房怕忙得脚不沾地。”林石桥道,“我估摸着没这么快来。”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林石仓道,“我不过白嘱咐一句,你先将银钱备下,总没错处。”
“晓得了。”林石桥应下,目光掠过兄长身上那件簇新的天水碧细苎布褶儿,问道,“哥,你今日怎的穿了新衣裳出门?”
“去府城,还是穿得体面些好。”林石仓想起上次兄弟俩进城时,那些掌柜伙计打量他们粗布衣衫的眼神,“府城人心气高,多是先敬罗衣后敬人。这回我还要去银楼置办东西,穿得周正些,也省得被人看低。”
“也是,那些人总瞧不起咱们庄稼汉。”林石桥闷声道,语气里带了些许不平。
一路说着话,不觉已到村口老榕树下。
林石桥目送兄长驾着牛车沿土路渐渐远去,方才转身往杨豆腐家走去。刚才说了是买豆腐,总要带一块回去才是。
今日牛车上只拉了林石仓一人,跑得轻快,抵达关阳镇时,日头还未升高。他未多停留,径直穿镇而过,往县城方向去了。
牛车稳当,蹄声嘚嘚,约莫一个多时辰后,齐安县的城墙便映入眼帘。
进城后,他熟门熟路地来到关阳客栈。
今日客栈门前颇为热闹,车马不绝,往来多是商旅打扮的人,伙计们招呼声、卸货声响成一片。林石仓将牛车拴在侧边桩上,正寻望间,便见林石砚拿着账本从大堂疾步走出,额头沁着细汗。
“哥?你怎么来了?”林石砚见到他,面露惊喜,又朝他身后望了望,“只你一人?”
“就我一个。”林石仓笑道,“来县里缴秋税,顺便办那十亩荒地的地契,一会儿还得要你帮着写份呈文。”
“成。”林石砚抬手用袖口擦了擦汗,“只是哥你得稍等会儿,这会儿正赶上一拨商队投宿,忙得脱不开身。你先去我屋里歇歇脚,吃过晌午饭,我便得空了。”说着,指了一个伙计将林石仓的牛车牵进后院去安置。
“不急,你忙你的。”林石仓摆手,提着东西跟着林石砚穿过喧闹的大堂,往后院伙计住处走去。林石砚将他引到自己那间小屋里,又沏了碗粗茶:“哥,你先坐,我忙完就来。”
“去吧,去吧!”
林石砚走后,林石仓将给林石砚的蓝布包袱放在床边,又取出褡裢里的山货放在桌上,这才坐下喝茶。窗外隐约传来前堂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和商客的谈笑,他静静坐着,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