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归年一路艰难辨别着方向,因为住在山上的两个人轻功了得,所以尽管上上下下走过很多次也没走出一条小路来。
她已经有十年没有回来了,小时候以为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的路到了现在也要靠她自己摸索。她只记得看见秤砣树就要转个弯,可如今山上树木葱茏,秤砣树也没到花期,找起来谈何容易。
从山脚下走到半山腰,已经走了一天了。吕归年想起来小时候她也会迷路,那时候只要在原地等着,到了晚上师娘师姐就会来找她。
若是离家里近,高喊几声说不定师娘就能听到了。习武的人感官敏锐,师娘对于她两个学生的声音又格外敏感,所以在小小的吕归年心中,没有什么事是高喊一声师娘解决不了的。
现在再叫她,她还能听见吗?
她们分别的时间几乎和相处的时间相当了,她的音容笑貌,师娘还会记得吗?师娘曾经说,即使到了天涯海角,你们也是我的学生,不论如何,我会一直记得你们。
她违抗了师娘的叮嘱,一个人跑下山,十年来音空信渺。无论是从前大权在握还是如今这样落难,她都没有尝试联系一下师娘师姐,对于她们来说,自己实在可谓忘恩负义。如果不是师姐叫她,她可能往后余生都不会和她们有什么关联了。
这时候她才知道什么叫做:“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1]”昔日无话不谈的至亲,如今竟然连见她们一面都需要勇气,她宁愿以死谢罪。
山里天黑的快,吕归年没有在山里过夜的经验,更何况她几乎没带什么东西,所以只能加紧了步子。
四周一片死寂,如果没有微弱的月光,怕是伸手不见五指。很像她小时候和师姐走丢的那一次。只是那时候她和师姐一起,她一向认为师姐是除了师娘之外的天下第一,所以她一点都不怕。
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她只能握紧了剑柄。一边警觉地环视那些密匝匝的灌木丛。
忽然树林里闪过一点火光,在漆黑一片的环境里格外显眼,吕归年一眼就看见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剑已经出鞘了。
她将剑锋直指火光,厉声大喝:“谁在哪里?”
下一刻,火光一闪,顷刻之间那人已站在她面前。借着灯光和月光,她看清了那人的容貌。
一双剑眉斜飞入鬓,此刻高高地扬起;凤眼炯炯有神,鼻梁高挺,瘦削的脸上颧骨突出。乌发在脑后挽了个发鬓,因为头发很长,发鬓之余又垂下来直到腰际。
此君高而挺健,一手提灯一手背后,腰间佩剑却毫无抽出来的意思,此刻一脸嘲讽地看着吕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