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之间,昏天暗地,周遭的一切都在退散。
怎么会有锁声?
谢砡倏而起身,却因为太快,趔趄撞到了桌案,桌案上的烛光被这风带灭,那晃动的亮光也顷刻消失。
这一瞬间,谢砡直直地定在了原地。
黑暗将所有事物吞噬,连带着他眼底的碎光,等再反应过来时,外方的声音已经快离开。
他旋即用指腹按上了门边。
“你……关门……”
喉咙似乎被堵住,让谢砡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
好在门外的人足够胆怯,一个轻滞,强装起镇定,“谢郎君,明日便是士禽礼了,为了确保您能过去,我要先将这门锁上,您莫要惊慌。”
是沈怯。
谢砡在这黑暗中攥紧手骨,他的面貌仍是冷淡平和,额面却沁出了一层冷汗。
士禽礼……确保过去……
这些,都是些什么东西。
周遭的黑暗化作了一只手,将他狠狠拽入过去,他感受到理智在瓦解。
“砰”的一声,谢砡猛地撞上了门框,耳下流苏晃动。
“放我,出去。”
沈怯被这突然的撞击吓得打了个哆嗦,竭尽全力冷静:“谢郎君,您便依了我罢,大人放心让您一个人,我却不放心……此次的援军是天朝最后的希望了,倘若您在今夜离开,天朝的百姓又该何去何从?”
谢砡的耳边嗡鸣,勉强将他这话听进去,又一声撞击,门框发出响动。
沈怯、在说什么……?
他不是答应了凤行止的交易了吗?
——放他出去。
他不要呆在这草间里。
太黑了……
这里太黑了……
外头却再没有动静,唯余两道匆匆的脚步声,再片刻,便只剩下门锁撞击门面的哐当声。
沈怯走了。
维持着理智的那根弦似彻底断下,谢砡蓦地撞上了门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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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天白日,一明一暗,禽鸟一声高鸣,将白光引向了大地。
这座以鸟为尊的国家,似乎天亮得都比其他地方早一些,沈怯推门而入时,凤行止正曲着指节,抵在额前。
他向来有头疼的毛病,本鲜少发作,昨日却忽然痛得厉害,混沌之间,眼前甚至还模糊划过了谢砡的脸。
“大人,您一夜没睡吗……?”沈怯道。
凤行止闻言,狭长的凤目扫向他。
沈怯当即闭上嘴。
“都办好了么。”
沈怯点了点头。
面前的男人便站起身,递给了他一个眼神。
——这世间最难对付的便是无求无感之人,可想要其心甘情愿地为己所用却也不难,只需攻破他那一层“无感”的防线。
以温情所攻,从未是这位天朝指挥使真正想要做的。
毕竟任何的所谓情,都不如一个“恨”字来得更有作用。
故而在昨日,凤行止亲自派沈怯做了这把攻线的刀。
经过一夜的发酵,谢砡那雷打不动的气场应当已经溃散了。
他现下过去,正是时候。
雪光中,男人的喉结滚动一圈。
前方经过一个转角,一间挂着锁的厢房出现在眼前,凤行止指节稍动反过腰刀。
随着金属被刀柄打落,冷漠的眼底也彻底伪装成了万分心忧。
“谢砡……!”
昏暗无光的屋中,男人的声音穿透厢房,他的面容焦急,像极了一个刚刚发觉到异样的局外人。
屋中没有回应,安静异常。
凤行止的那一声落了个空,眉尾不着痕迹地挑了挑,更向里走进。
入目之中,床榻和案边皆无人影,连案上的烛台也维持着跌落的姿势。
“谢郎君……?”
凤行止又喊一声,走到窗沿,快速查看这上方的痕迹。
窗边无痕,他没有跑出去,那么——
眼底泄露出一丝脱控,脚下疾了几分,就在他要向里更深时,一道沉重的呼吸声忽然传到耳中。
他倏而停住脚步,转首,屏气凝神,正见后方一处模糊的阴影稍加晃动。
那地方被一处柜门遮挡,无光潮湿,十分容易被人忽略,凤行止意识到什么,抬步向前。
“谢砡,你在那里吗?”
一只手忽而袭来,带着劲风,直直击向凤行止的胸膛,与此同时,谢砡的面容也落入光中。
少年那双眼瞳沉黑,原本薄淡的唇上此刻尽是伤口,隐隐还掺着血迹,披散的头发凌乱,甚至连袖口都被扯散了一边,露出半截瘦削的手臂。
凤行止眼光一顿,脚下没有挪动半分,生生挨了这一掌。
找到他了。
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凤行止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甚至没有认真去看他狼狈的模样,便将谢砡狠狠地压进了自己怀里。
“没事了……”温和的声音落下。
怀中的人身体一僵,梧桐木香溢满了鼻尖,带着比成年男性的皮肤更烫的体温包裹住身体,他感受到谢砡的身体在缓慢绷紧,眼底闪出势在必得。
“是凤某失职,竟不知侍从私自做主,只是沈怯跟随我多年,虽有过错,却也是为了天朝,如今天朝危急存亡,还请谢郎君不要怪罪。”
沉声落地,凤行止停顿须臾,似在犹豫。
“但凤某亦知谢郎君受了苦楚,我可承诺,等求得大昇援兵后,立时将他交由你所置。”
他这样说着,将抱着的人松了一些,不着痕迹地与他疏远开。
得失皆言,情恨所攻。
这一招,完美落地。
随着凉风传来,被压在怀中的人缓慢地动了动,凤行止的视线也随之而去,紧密地去等向谢砡的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