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靠在门上，闭上眼睛。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了，黑暗笼罩下来，只有门缝底下透出家里暖黄色的光。她听见厨房里传来钱主任炒菜的声音，锅铲碰撞的清脆声响，油在锅里滋啦作响的动静。那些声音很平常，很生活，像一道温柔的屏障，把她从昨晚的惊悸中拉回现实。她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的，但皮肤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那种温暖而坚定的触感，像烙印一样刻在记忆里。她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飘来青椒炒肉的香气，混着米饭的蒸汽味。该吃饭了。她直起身，脱下鞋子，走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回来啦？”钱主任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今天怎么这么晚？”
“老师留我帮忙。”沈知意小声说，把书包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钱主任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沈知意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那道视线。她知道自己的眼睛可能还有点红，声音也可能还带着一丝颤抖。但钱主任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快去洗手，马上吃饭了。”
晚饭很丰盛。青椒炒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碗紫菜汤。钱主任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饭，白米饭在灯光下冒着热气。沈知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肉炒得很嫩，青椒的微辣在舌尖蔓延开。她慢慢地嚼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踏实感。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钱主任问，语气很随意。
沈知意的手顿了顿：“……还好。”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还没有。”
钱主任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餐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驶过的声音。沈知意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饭。她想起陆烬站在月光下的身影，想起她握着自己的手，想起她说“以后放学，如果怕，可以等我”。那些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浮现，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吃完饭，沈知意主动收拾碗筷。她把碗盘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碗壁，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七彩的光。她洗得很仔细，每一个碗都擦得干干净净，然后放进沥水架。做完这些，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小，但很整洁。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书桌上摆着几本课本，还有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沈知意在书桌前坐下，打开书包。作业本整齐地摞在一起，她抽出数学作业，翻开。题目密密麻麻的，她看了几行，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几个男生的脸，他们的笑声，他们围过来的身影。然后是陆烬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滚开。”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能想。不能想那些。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作业上，拿起笔，在草稿纸上演算。数字和符号在纸上延伸，像一条条蜿蜒的小路。她算得很慢，每一步都反复检查。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书桌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斑。
晚上十点，钱主任敲了敲门：“知意，该睡觉了。”
“好。”沈知意应了一声，合上作业本。
她洗漱完，换上睡衣，躺到床上。被子很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她关掉台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眼睛适应黑暗后，能看见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影子。她盯着那些影子，一动不动。
脑海里又响起陆烬的声音。
“以后放学，如果怕，可以等我。”
“我高三，放学晚半小时。你在图书馆等我。”
那些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悄悄生根。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带着洗衣液的淡淡香气。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不受控制地奔跑。
陆烬为什么要帮她？
为什么是她？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盘旋，没有答案。她想起陆烬的眼神，那种平静而深沉的眼神，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她想起陆烬握着她手时的温度，那种温暖而坚定的触感。她想起陆烬站在月光下的身影，孤独而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
第二天是周六。
沈知意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坐起身。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她揉了揉眼睛，下床拉开窗帘。
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窗外是小区里的小公园，几棵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绿油油的。几个老人在树下打太极，动作缓慢而舒展。远处有小孩在玩滑梯，笑声清脆。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那么正常。
沈知意洗漱完，走出房间。钱主任已经起床了，正在客厅里看报纸。茶几上摆着早餐：豆浆，油条，还有一小碟咸菜。
“醒了？”钱主任放下报纸，“吃早饭吧。”
沈知意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根油条。油条炸得很酥，咬下去发出咔嚓的轻响。豆浆是温的，带着淡淡的豆香。她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窗外。
“今天有什么安排？”钱主任问。
“……写作业。”沈知意说。
“写完作业呢？”
沈知意沉默了一会儿：“……想出去走走。”
钱主任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去吧，注意安全。”
吃完早饭，沈知意回到房间写作业。周六的作业不多，她花了两个小时就写完了。合上作业本时，她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半。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公园里人多了起来。几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在散步，几个孩子在草地上追逐打闹。阳光很好，照得一切都亮堂堂的。沈知意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
她想出去。
想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想……也许能遇见她。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念头压下去。但那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已经在她心里发了芽，怎么也压不住。
她换上一件浅蓝色的卫衣和牛仔裤，把头发扎成马尾。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睛已经恢复了平静。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我出去了。”她对钱主任说。
“嗯，早点回来。”钱主任头也没抬，继续看报纸。
沈知意穿上帆布鞋，推开门。
楼道里的光线有些暗，但一走出单元门，阳光就扑面而来。四月的阳光很温暖，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朝小公园走去。
小公园不大，但很整洁。一条石子小路蜿蜒穿过草坪，路边有几张长椅。沈知意沿着小路慢慢走，风吹过，带来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她走到一张长椅前，坐下。
长椅是木质的，被太阳晒得有些温热。她把手放在椅面上，感受着那种温度。远处传来小孩的笑声，清脆而欢快。她看着那些奔跑的身影，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羡慕，还有一丝……孤独。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个人待着，整理一下思绪。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阳光照在脸上的温暖。风轻轻吹过，带来远处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安宁。
“沈知意？”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
陆烬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高马尾。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神里带着一丝……意外？
沈知意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个名字在反复回响：陆烬，陆烬，陆烬。
“你怎么在这里？”陆烬问，声音很平静。
“……我……我家住这里。”沈知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说出来的话却结结巴巴的。
陆烬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沈知意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衣角。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
“我可以坐吗？”陆烬问。
沈知意点了点头。
陆烬在她身边坐下。长椅不大，两个人坐在一起，距离很近。沈知意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气，混着一点阳光的味道。她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你怎么在这里？”沈知意鼓起勇气问。
“路过。”陆烬说，语气很随意，“我家在隔壁小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