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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公开处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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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烬在沈知意倒地的前一秒接住了她。

沈知意的身体很轻,像一片羽毛,但倒下的惯性还是让陆烬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滚烫的水泥地上。她顾不上疼痛,紧紧抱住怀里的人。沈知意的眼睛紧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泛着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她的身体在陆烬怀里轻微地抽搐,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陆烬的衣角。周围的人群发出惊呼,镜头疯狂闪烁,记者们的话筒又伸了过来。钱主任终于挤到身边,跪下来检查沈知意的瞳孔和脉搏,脸色凝重:“急性应激障碍发作,必须马上送医院。”

“救护车!”陆烬抬起头,声音嘶哑地喊,“叫救护车!”

她的声音淹没在更大的喧嚣里。

沈国富的嘶吼还在继续:“看见没有!她发病了!她就是有精神病!黎哲中学包庇这种人,你们家长放心吗?你们孩子安全吗?”

他举着那张诊断书复印件,在人群中挥舞,像一面胜利的旗帜。几个记者围着他,话筒几乎怼到他脸上:“先生,您刚才说沈知意弑父,有证据吗?”“您和沈知意是什么关系?”“您为什么选择今天来学校门口公开这些信息?”

“我是她堂叔!”沈国富挺起胸膛,唾沫横飞,“她爸是我堂哥!三年前被她用刀捅死的!警察都立案了!她妈后来也死了,她就进了精神病院!你们学校领导都知道,就是瞒着不告诉你们!”

人群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

“我的天……”

“难怪她平时那么怪……”

“杀人犯?在我们学校?”

“精神病院出来的?”

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陆烬抱着沈知意,感觉到怀里的人抽搐得更厉害了。沈知意的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呜咽声,眼睛突然睁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不是我……”她喃喃着,声音轻得像羽毛,“爸爸……别过来……”

“知意,看着我。”陆烬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是我,陆烬。你看着我。”

沈知意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又迅速移开。她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全是恐惧,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她开始挣扎,想要从陆烬怀里挣脱出来,力气大得惊人。

“放开我……他要来了……他要打我……”

“没有人要打你。”陆烬抱得更紧,声音却放得很柔,“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钱主任已经掏出手机拨打了120,简短地说明了情况和地址。挂断电话后,她转向围过来的记者,脸色严肃:“请你们退后,病人需要空间呼吸。未经允许拍摄他人发病状态是侵犯隐私权的行为,请立即停止拍摄。”

几个记者犹豫了一下,但更多的镜头还在闪烁。一个年轻的女记者挤到前面,话筒指向钱主任:“请问您是沈知意的监护人吗?您对她堂叔的指控有什么回应?沈知意是否真的患有精神疾病?”

钱主任深吸一口气:“我是沈知意的养母,也是她的法定监护人。关于她的病情,属于个人隐私,我没有义务向公众公开。至于她堂叔的指控——”她冷冷地看向沈国富,“沈国富先生,你手里拿的诊断书复印件,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沈知意三年前的事件,警方有完整的调查记录,结论是正当防卫。你今天的所作所为,已经涉嫌诽谤、侵犯隐私和敲诈勒索,我会保留追究你法律责任的权利。”

沈国富愣了一下,随即更加激动:“正当防卫?她捅了她爸十几刀!那叫正当防卫?你们就是包庇!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学校藏了个杀人犯!”

他转向围观的人群,声音更大:“家长们!你们都听见了!这个女孩有暴力倾向,她发病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你们想想,你们的孩子每天跟这种人一起上课,安全吗?万一她哪天发病,伤到你们的孩子怎么办?”

这番话像投入油锅的水,瞬间引爆了家长们的情绪。

“学校必须给个说法!”

“这种学生怎么能留在学校?”

“太危险了!”

“我孩子就在高二,我得去找校长!”

几个情绪激动的家长开始往校门里挤,保安们慌忙阻拦,场面更加混乱。陆烬抱着沈知意,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抽搐的幅度越来越大。沈知意的手在空中乱抓,指甲划破了陆烬的手臂,留下几道血痕。

“救护车怎么还没来?”陆烬焦急地问。

钱主任看了看表:“应该快了。你按住她的手臂,别让她伤到自己。”

陆烬照做,但沈知意的力气太大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里不停地重复:“血……好多血……妈妈……妈妈……”

“知意,听我说。”陆烬把脸贴在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你不是杀人犯,你是受害者。你妈妈爱你,我也爱你。你听见了吗?”

沈知意的挣扎停顿了一瞬。

她的眼睛慢慢转向陆烬,瞳孔里倒映出陆烬焦急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陆烬以为她认出了自己,但下一秒,沈知意的表情又变得惊恐。

“陆烬……”她喃喃着,眼泪突然涌出来,“陆烬……救我……”

“我在。”陆烬的喉咙发紧,“我在这里,我不会离开你。”

沈知意的手抓住陆烬的衣领,抓得很紧,指节泛白。她的身体还在颤抖,但不再剧烈挣扎。她靠在陆烬怀里,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眼睛死死盯着陆烬的脸,仿佛一移开视线,陆烬就会消失。

周围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国富还在煽动情绪,记者们还在追问,家长们还在抗议,保安们还在维持秩序。但这一切在陆烬的世界里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怀里这个人身上——沈知意急促的呼吸,颤抖的身体,冰冷的体温,还有那双充满恐惧的眼睛。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沈知意的情景。

那个阴雨天的午后,沈知意蜷缩在教室角落的座位上,低着头,肩膀瘦削得像要折断。有男生从她身边经过,故意撞了一下她的桌子,她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脸色惨白,呼吸急促。周围的同学发出哄笑,没有人帮她。

陆烬当时坐在教室后排,本来不想管闲事。但沈知意抬起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那双眼睛——空洞,恐惧,绝望,像一潭死水,却又在最深处藏着一点微弱的光,那点光正在迅速熄灭。

鬼使神差地,她站了起来。

“吵什么?”她的声音很冷,“上课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那个撞桌子的男生讪讪地回到座位。沈知意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校服下摆。

后来陆烬才知道,沈知意有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对男性有极端的恐惧。那天撞她桌子的男生,也许只是恶作剧,但对沈知意来说,那一下撞击,那个男性的身影,足以触发她最深的噩梦。

从那天起,陆烬开始有意无意地关注这个转学生。

她看到沈知意总是独来独往,吃饭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体育课一个人站在操场边缘,放学后一个人慢慢走回家。她看到有同学在背后指指点点,听到“怪胎”“精神病”之类的议论。她看到沈知意听到这些议论时,身体会微微发抖,然后走得更快,把头埋得更低。

陆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在意。

她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的“天之骄子”——家境优渥,成绩顶尖,长相出众。她的人生轨迹早就被规划好了:考上名校,继承家业,嫁给门当户对的人。她习惯了被簇拥,被仰望,被期待,但也习惯了孤独。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要么是冲着她的家世,要么是冲着她的成绩,要么是冲着她的外貌。没有人真正看见她,没有人真正需要她。

沈知意不一样。

沈知意看她的眼神里没有羡慕,没有嫉妒,没有算计。那双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恐惧,后来慢慢变成小心翼翼的依赖,再后来,变成她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微弱的光。

陆烬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需要。

不是被需要作为“陆家的女儿”,不是被需要作为“年级第一”,不是被需要作为“校园女神”,而是被需要作为“陆烬”这个人本身。沈知意需要她的保护,需要她的陪伴,需要她在这个冷漠的世界里,为她撑起一小片安全的天空。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像毒品一样让人上瘾。

所以当凌烟开始针对沈知意时,陆烬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所以当沈国富出现时,陆烬想用钱打发他。所以当沈国富今天出现在校门口时,陆烬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阻止。

她以为她能保护沈知意。

她以为自己足够强大,可以对抗所有的恶意。

但现在,抱着怀里这个抽搐不止、意识模糊的女孩,陆烬第一次感到无力。

她保护不了沈知意。

她阻止不了沈国富的公开羞辱,阻止不了媒体的镜头,阻止不了人群的议论,阻止不了沈知意内心那个巨大的、吞噬一切的创伤黑洞。

她能做的,只是紧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一遍遍地说:“我在。”

仅此而已。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

声音由远及近,穿透喧嚣的人群。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白色的救护车闪着蓝红色的灯光,停在路边。两个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跳下车,推着担架床快步走过来。

“病人在哪里?”

“这里!”钱主任挥手。

医护人员看到被陆烬抱在怀里的沈知意,迅速蹲下来检查。一个年轻的女医生翻开沈知意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瞳孔,脸色严肃:“意识障碍,呼吸急促,脉搏过快。需要立即送医。”

她和同事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沈知意从陆烬怀里转移到担架床上。沈知意的手还紧紧抓着陆烬的衣角,医护人员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她突然挣扎起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陆烬……陆烬……”

“我在这里。”陆烬握住她的手,“我跟你一起去。”

她跟着担架床往救护车走,钱主任也跟了上来。经过沈国富身边时,陆烬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沈国富还在对记者说话,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看到陆烬,他挑了挑眉,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弧度。

陆烬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沈国富,你今天说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记住。如果沈知意有什么事,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会后悔。”

沈国富的笑容僵了一下。

陆烬不再看他,转身快步跟上救护车。医护人员已经把担架床推进车厢,示意陆烬和钱主任上车。陆烬爬上车厢,坐在沈知意身边,握住她的手。钱主任坐在对面,脸色凝重。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喧嚣。

救护车启动,鸣笛声再次响起,朝着市立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医疗仪器发出的滴滴声,还有沈知意急促的呼吸声。她躺在担架床上,眼睛半睁着,瞳孔依然涣散。她的身体还在轻微抽搐,嘴唇翕动,发出破碎的音节。

“血……好多血……”

“妈妈……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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