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正是我们想强调的。”钱主任的声音提高了些,“沈知意是受害者,她需要的是治疗和包容,而不是歧视和驱逐。她在学校遭遇的,恰恰是相反的环境——被孤立、被排挤、被恶意揣测,而现在,更是升级到了公开的诽谤和网络暴力。”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凌烟:“凌烟同学,我这里有份记录,是上学期期中,你因为联合其他同学在卫生间堵住沈知意、对她进行言语羞辱,而被年级组口头警告的处分记录。需要我拿出来吗?”
凌烟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那……那是误会!”凌母又激动起来,“我女儿只是跟同学闹着玩!”
“把同学反锁在废弃教室,也是闹着玩吗?”陆烬突然开口。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凌烟猛地抬头,看向陆烬,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什么废弃教室?”教导主任的声音沉了下来。
“上学期期末,艺术楼四楼那间堆放旧桌椅的教室。”陆烬一字一句地说,“沈知意被反锁在里面三个小时,直到保洁阿姨发现。门上用粉笔写了字——‘精神病就该关起来’。”
她看向凌烟:“凌烟同学,那天下午,有人看见你在艺术楼附近。”
“我……我没有!”凌烟的声音在发抖,“你凭什么污蔑我!”
“我没有证据。”陆烬平静地说,“就像我没有证据证明,论坛那个帖子是你发的。但我可以告诉各位的是——”
她的目光扫过校方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凌烟父母脸上。
“沈国富第一次联系钱主任索要封口费,是在两周前。而论坛那个帖子出现的时间,是沈国富敲诈失败、决定来校门口闹事的前一天。时间线太巧合了。更巧合的是,帖子内容精准地指向了沈知意最深的创伤,而这些信息,沈国富知道,凌烟同学——”她顿了顿,“你也知道。”
“我不知道!”凌烟尖叫起来,“我什么都不知道!”
“凌烟!”凌父低喝一声。
凌烟捂住嘴,眼泪涌了出来,肩膀开始颤抖。
“陆烬同学。”副校长合上手中的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所说的这些,有实质证据吗?”
“论坛帖子是公开的,可以查IP,可以追溯发帖人。”陆烬说,“沈国富的敲诈行为,我们有录音和转账记录,已提交警方。至于凌烟同学是否参与——”她看向那个哭泣的少女,“我相信,如果学校认真调查,会找到线索的。”
“你这是威胁!”凌母指着陆烬,手指在颤抖。
“我只是陈述事实。”陆烬迎上她的目光,“沈知意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她因为昨天的公开羞辱,精神彻底崩溃,现在连话都不会说。而在这里,有人还在试图将她最后一点生存空间也剥夺掉。”
会议室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阳光移动了位置,光斑从桌面移到了墙壁上。窗外传来学生课间活动的喧闹声,笑声、奔跑声、球类撞击地面的声音,那些鲜活的声音透过窗户缝隙钻进来,与室内的死寂形成刺眼的对比。
教导主任和副校长交换了一个眼神。
年级组长——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开口了:“钱主任,陆烬同学,我们理解你们的立场。但学校有学校的难处。昨天的事件已经引起了媒体关注,今天早上就有记者打电话来询问。如果沈知意同学继续留校,万一……我是说万一,她的病情再次发作,或者那个沈国富再来闹事,学校的声誉和正常教学秩序会受到严重影响。”
“所以学校的解决方案是?”钱主任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们需要时间。”副校长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静,“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年级组的处理范围。我们需要召开校领导班子会议,全面评估情况,并且……可能需要向上级教育主管部门汇报,征求指导意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钱主任脸上。
“但在那之前,出于对沈知意同学本人和其他学生安全的考虑,我们决定,沈知意同学暂时停止到校上课。等她病情稳定,并且学校做出最终决定后,再讨论复学事宜。”
钱主任闭上了眼睛。
陆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但当它真的被说出来时,胸腔里还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沉了下去。
“暂停到校。”钱主任睁开眼睛,声音很轻,“意思是,无限期停学,直到你们‘讨论’出结果,对吗?”
“这是目前的临时决定。”教导主任补充道,“我们也希望沈知意同学能尽快康复。但学校必须对所有学生负责。”
凌烟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像蜻蜓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但陆烬看见了。
她看见了凌烟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看见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看见了那双刚刚还在颤抖的手,此刻正轻轻整理着裙摆上的褶皱。
陆烬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阳光很亮,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