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从心起,她脱口而出,“你们是……”死人吗!
但话到了嘴边,她看了看身旁的沉曜,又咽了回去。
她虽然不怕得罪人,但这些人全都是沉曜手下的员工,万一因为这件事,再给旁边的人添了麻烦。
不过她现在终于相信了沉曜说的那句话。
他确实没说谎,他身边,的确没有可以相信的人。
“等等。”沉曜声音沙哑地叫住孟繁星,“小赵你过来一下,有份文件交给你处理。”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工作。”孟繁星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两人呼吸交织,茉莉香味窜入鼻尖,竟让人有些贪恋。
沉曜蓦然笑了,笑意很浅,眼底像落了一点碎冰,漾着微弱的光,他侧过头,平稳呼吸。
太久太久,没有人在意过他了……
他自嘲地小声说道:“没有工作,我会死的,就等一小会儿,好吗?”
孟繁星定定地看着他。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却还有心思像哄小孩一样哄她。
她没再说话,扶他到沙发上坐下。
看热闹的人群悄然散开。
沉曜快速交代完工作,将孟繁星带来的文件一同交接给小赵,才在她的搀扶下走出办公室。
车里,他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椅背上,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孟繁星打着电话,目光不断侧过来观察着身旁人的情况。
“对,万禾心悦一期,12楼,他腿可能骨折了……好,麻烦你们快一点。”
电话很快挂断,孟繁星紧紧盯着前方,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人是你爸?”
沉曜闻言缓缓睁开眼镜,侧头好奇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能在你办公室动手,没人报警,身份不难猜,我在电梯口碰见他了。”
孟繁星顿了顿,“眉眼和你有几分像,但眼神里的戾气很重。”
她的眉头几乎拧在一起,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沉曜极轻地笑了一声,“没事的,一点小伤。”
孟繁星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你安慰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挨打。”
两人回到住处没几分钟,家庭医生也到了,检查过后,交代了几句,“额头上的伤口不要紧,但是小腿轻微骨裂,一定要静养,避免二次受伤,这些是消炎药,按时服用。”
他将药递给孟繁星,不忘叮嘱,“晚上可能会发伤,我再给你一些止痛药,有情况随时联系我。”
“好。”孟繁星点点头,将医生送出门后,端了一杯水回到房间。
沉曜怔望着天花板出神,见她进来,唇角习惯性地扬起,声音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又麻烦你了,你先回去吧,我叫了助理,很快就会过来。”
孟繁星没接话,走到床边坐下,晃着杯里的水,突然说道:“这句倒是挺真心。”
沉曜怔住。
真心吗?他刚才确实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面具戴久了,自己都分不清从口中说出来的话,到底是真是假!
“不去医院……是因为去得太多了吗?”孟繁星随口问了一句。
不难想象,在这样的家庭里,挨打恐怕是家常便饭。
她没有注意到,沉曜被子下的五指,骤然一收。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孟繁星以为沉曜不想回答,不会回答,将药递过去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在小心翼翼地揭开伤疤一角,生怕动静太大,反噬太凶猛。
“我曾经反抗的时候……”
他顿了顿,平静到难以想象,“被他以精神异常为由,送进过精神病院。”
孟繁星伸出的手,骤然停在半空中,一股寒意顺着指尖爬向背脊。
话刚出口,沉曜便有些后悔。
他不该放任自己的情绪。
孟繁星没有说话,沉曜也没有。
他的脑海中闪过惨白的走廊、焊着铁栏杆的窗、被逼着吞下的药片,几乎要分不清现实和……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