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冬天冷得格外霸道，仿佛有人踹开了全世界的冰箱门，再架起大风扇对着首尔昼夜不停地灌着寒风。

昨天 SBS 歌谣大战的灯光和汗水还没散干净，明天 MBC 歌谣大祭典的镜头又在后面追着咬，中间只给了一天的喘息时间——嗯，理论上是一天，实际上又被拆成了无数个碎片，满满当当的。

整座城市的偶像大概都在咬着牙拼命，想在旧年翻篇之前再烧一把火，但在防弹少年团的宿舍里，今天只有一个主题……

金硕珍推门进来的时候，其他人还沉浸在昏迷级别的睡眠里。他先拍了拍靠门的下铺，“柾国啊，起床！”

而上铺的安岁秋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怎么睡实。他撑着床沿向前一荡，精准地踩上对面床铺的梯子，行云流水，但是脚下那块用了好几年的床架，不合时宜地“嘎吱”了一声。

“！” 金硕珍下意识伸手托住安岁秋的后腰，又抬手抓着他的脚踝，确认踩实了梯阶才收回手，看着那只毛茸茸的家伙手脚并用翻上了床铺。

金泰亨睡觉的那个姿势，能让骨科医生看了都摇头，被子缠得拧成一团，整个人像被裹在被褥里动弹不得。

“泰亨哥，醒醒。” 安岁秋趴在床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脑袋。

金泰亨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勉强掀开眼皮露出一道缝隙，朦胧视线里映出安岁秋近在咫尺的轮廓。

他遵循着身体的本能，手臂一伸，精准地环住了安岁秋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整只捞进了自己暖烘烘的被窝里，“……冷……再睡会儿……”

话还没说完，一条腿就搭上来了，安全把安岁秋当成了等身抱枕，鼻尖还亲昵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安岁秋不自觉缩了缩脖子，这种被当成大型毛绒玩具的待遇，在这个宿舍里发生频率高得离谱，但他还是没能完全适应。

安岁秋用手肘轻轻顶了顶对方，提高了点音量：“泰亨哥，别睡了，今天有重要的事，快起来！”

“……不要！” 金泰亨连眼睛都没睁开，声音黏糊得像是泡在蜂蜜里的年糕，尾音还要往下坠一坠：“今天不是没有行程嘛～”

他的手就像装了自动导航似的，掌心直接覆住安岁秋的嘴，干脆利落帮他闭了麦。金泰亨手掌宽大骨节分明，一只手几乎掩住整张脸颊，指尖不经意擦过耳垂，轻轻松松困住人没法出声。

“今天……唔唔！” 安岁秋在他掌心里艰难地挣扎，声音被闷成了一团含混的呜呜声。

这人也太赖了，今天可是 12 月 30 号！

啧，安岁秋在被子的掩护下提起膝盖，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金泰亨的小腹。

“嗯！” 金泰亨吃痛闷哼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但是依旧不长记性，垂着头往安岁秋怀里一拱，额头抵着锁骨，勾着嘴角撒娇，“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不行，你一会儿就起不来了。”

“5 分钟……”

这拉拉扯扯的动静总算把隔壁铺位的郑号锡和金南俊从睡梦里捞了出来，下铺的朴智旻也探出了脑袋，头发翘成了一个完整的问号，茫然地仰头看着上铺那个挤得快要溢出来的被窝。

“你们干嘛呢？”

另一边的闵玧其，正面临着他今天的第一场“战役”。

原本他睡在上铺，因为手术和金硕珍临时换到了下铺，此刻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脸上还戴着黑色眼罩，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靠近者死”的隐形力场。

但是金硕珍显然拥有完全免疫的体质，他一点不客气地撕开闵玧其身上的被子，“玧其呀！起床！你这个年纪怎么睡得着的！”

“……”

不能骂，不能骂，这是大哥。

闵玧其呼出一口气。

他直接丧失了挣扎的痕迹，或者说在安岁秋也走过来，帮他把羽绒服拉链拉好，并往手里塞了一个暖手宝后，闵玧其便任由自己像个没脾气的人形行李被送上了商务车。

一上车就抢了最后排最靠里的位置，羽绒服帽子往下一拉，身体一歪，秒睡，用实际行动诠释了“只要我睡得够快，你们就吵不到我”。

车厢里弥漫着半梦半醒的困意，安岁秋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东倒西歪、满脸写着“我是谁我在哪”的家伙们，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月初，也是这么一个冷得让人想骂脏话的清晨，也是这辆车，也是这群东倒西歪的人——只不过当时的受害者是金硕珍。

他们用差不多的方式把人从床上薅起来“绑架”，塞进车里，直奔机场飞去了济州岛。那时候的行程还没有密集到这种窒息的程度，闵玧其也还“活蹦乱跳”的，能在休愛里被金泰亨和田柾国追着拍照。

漫山遍野的山茶，海风咸涩，烤黑猪肉在铁板上滋啦作响，热乎乎的马尾藻汤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白汽。金硕珍当时惊喜又感动的笑容和此刻后座的小寿星金泰亨懵懂又兴奋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金泰亨总算清醒了些，扒着驾驶座的椅背，好奇地看着开车的金硕珍。

金硕珍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一本正经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啊？”

“岁秋是领航员，我跟着他指挥开。” 金硕珍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期待，“反正又丢不了。”

副驾的安岁秋正低头盯着手机导航，闻言抬眼，对着后视镜里的金泰亨举了下手，一脸自信，“直走就行。”

“？？？” 郑号锡顶着大写的问号凑过来，“不是，硕珍哥，你开车你都不知道去哪？”

“……” 金南俊摸了摸鼻子，干脆决定闭眼补觉，懒得掺和。

“上次我生日去济州岛，你们不也啥都不知道，就拉着我上飞机了？” 金硕珍理直气壮地反问，成功让郑号锡噎了一下。

“这不能相提并论吧，开飞机总得有个目的地啊……”

田柾国倒是半点不纠结，早早趴在车窗边，望着沿途渐渐变换的景致，语气雀跃：“好像开出市区了？那边是什么山吗？看起来好高……”

“出发出发，gogogo！”

金泰亨的注意力被瞬间点燃，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旁边郑号锡的脸。对于金泰亨来说，目的地是哪里根本不重要，“未知”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他兴奋——尤其是和这群人在一起的未知。

唯独缩在后座角落的闵玧其，发出了均匀到可以当白噪音的呼吸声，完全沉浸在睡觉的艺术里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车子果然越开越偏僻，高楼渐稀，视野开阔起来，出现了大片覆盖着保温膜的农业大棚。

金硕珍看着导航上越来越陌生的路线，终于也没忍住，趁着红灯，侧头问安岁秋：“岁秋啊，咱们这到底是要去哪儿？”

安岁秋抬手指了指前面的路口，“前面左转，马上到了。”

左转。

一条干净的柏油路尽头，一个巨大的招牌撞进视野——色彩明快得和周围灰扑扑的冬日景色完全不搭，上面画着一颗巨大到夸张的草莓卡通图案，下面用圆滚滚的字写着：[Gossi 农场]。

“农场？！”

车子驶入停车场，安岁秋这才回头解释：“本来想带大家去溜冰的，但是……” 他的目光扫过闵玧其的方向，“玧其哥的身体还没恢复好。”

“……就选了这里，十二月草莓正好，可以自己摘，还能做果酱巧克力什么的。”

“泰亨哥不是喜欢草莓吗？”

“啊～～～” 金泰亨的表情别提有多荡漾了，烟花都没有他的笑容灿烂，扑过来直接搂住安岁秋的脖子，“喜欢！最喜欢草莓了！谢谢安安～”

他激动得偏头就亲了一口安岁秋的脸蛋，安岁秋皱起脸，又无奈又可爱，歪着脑袋躲开他凑过来的下一记，不轻不重地警告：“别得寸进尺。”

“就是！” 朴智旻非常赞同，毫不客气地推开了那颗占便宜的脑袋，“你都多大了，有没有分寸……”

﹉﹉﹉﹉﹉﹉

上午的农场果然人很少，整个大棚像是被他们包了场。工作人员简单讲解完采摘要领，分发小篮子和剪刀的时候，田柾国已经在原地跺脚蹦跶了。

门帘一掀，暖棚里温热的空气裹着草木和熟透果实的甜香扑面而来，一行行草莓秧整齐列队，绿叶底下藏着红宝石似的果实，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情变好。

可能是枪响了。

田柾国瞬间弹射出去，开启扫荡模式——摘一颗，吃两颗，再摘一颗，又吃两颗，十分钟后，他的篮子里孤零零地躺着三颗草莓，看起来像是被遗忘在那里的。

金南俊看得眉梢跳了一下，尝试出言制止：“……少吃一点，中间商赚差价也没有你这么狠的。”

他都担心按照这个薅羊毛的速度，他们一会儿会不会被商家赶出去。

结果下一秒田柾国就率先受到草莓之神的教训了。

“嘶——” 他被酸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整个人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哆嗦，“yue——”

金泰亨目睹了田柾国全自动跳 pop 的过程，毫无慈悲地发出嘲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还好安岁秋及时拯救了田柾国，抬手接过了他根本咽不下去的那半颗巨酸的草莓，虽然表面红了，但是内里还是青白色的，一看就酸的不行，“……你已经不挑食成这样了吗？”

田柾国撇撇嘴，“这哪能看出来嘛。”

金泰亨终于笑够了，清了清嗓子，难得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一看你就不专业，看好了……”

“颜色要看全面，不能只看底下红不红，要转过来看阴面——就是照不到太阳的那一面。如果阴面还是青的，就别碰。光泽要自然，太亮的不是熟过头就是打过蜡，太闷的说明水分不够。还有手感——” 他用指腹轻轻托起一颗，“熟透的草莓你托它一下，它会自己往手心里坠，不用你用力掐。”

他说得头头是道，蹲在那里活像个专业的科普博主。

郑号锡捧场地鼓掌，“呀～不愧是要成为草莓农夫的男人！”

“哇塞……草莓王子！金泰亨！” 安岁秋也笑着调侃。

“哼哼哼～” 金泰亨得意地甩了下头，蹲下身精心挑选了一颗个头不算大的草莓，在袖子上蹭了蹭，举到安岁秋面前，“尝尝，这个肯定甜。”

安岁秋低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果肉在牙齿间裂开的瞬间，浓郁的甜香直接在口腔里炸开。

“……嗯，甜。”

“是吧是吧！” 金泰亨的笑容立刻亮了好几个度，然后转手又把剩下的草莓屁股塞进了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田柾国嘴里，“你也尝尝，这种草莓才是熟了，别看到红的就往嘴里塞。”

田柾国嚼嚼嚼，“这个甜！跟我刚才那个完全不是一个物种！”

“那个就不是给人吃的，傻子才会吃。” 金泰亨又开始作死。

“……” 安岁秋和郑号锡默契对视一眼，十分熟练地转头避开，专心按着技巧采摘草莓，完全不管背后又开始打起来的两只幼稚鬼。

嗯，除了背景音“啊啊呀呀呀”“米亚内”的吵闹声以外，还是十分美好的。

大棚另一边，更加安好的闵玧其也慢悠悠地蹲了下来，专挑那些长得小巧精致、颜色均匀的草莓，拿剪刀一颗一颗地剪，剪完还要端详一下，像在鉴定什么工艺品。

姿态闲适得不像是在干农活，但效率意外地高，不一会儿他的小篮子里就铺了匀匀的一层，每一颗都干干净净。

“你这个篮子可以直接送去参展了。”金硕珍路过时顺口评价。

闵玧其头都没抬，“你们那种暴力采摘是对草莓的不尊重。”

金硕珍低头看了看自己篮子里被拽得歪七扭八的草莓们，毫不内耗，“能被好好吃掉，才是对食物最大的尊重，摆的再好看，进肚子里都一样嘛。”

“哇——！！！” 金泰亨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从地上弹起来，手里举着一颗硕大的草莓，“你们看你们看你们看！这个！心形的！！！”

两颗草莓果实天然地长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近乎标准的爱心轮廓。别说金泰亨了，大棚里的其他人看到都忍不住凑过来围观。

“这是真的长成这样的？” 朴智旻伸手摸了摸，确认不是拼接的，“这也太会长了吧。”

“今天的草莓王炸就是它了！” 金泰亨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举着那颗草莓转身就另一边跑，“安安你看——”

他双手捧着那颗心形草莓，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全是献宝时的得意劲儿，草莓正好被举到了与肩同高——

然后一道黑影闪过。

田柾国的深渊兔口精准地咬了下来。

等金泰亨反应过来，那颗完美难得的心形草莓已经残缺大半，只剩半边怪异的轮廓捏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