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楼梯长,一眼望不到头。
常赦话多止不住,先问:“师弟叫什么名字?”
“鹤关月。”
“好名字,有个诗人叫贺什么来着?少小离家老大回……真应景啊。”
“是仙鹤的鹤。”
这姓氏少见,常赦嘶嘶道:“你还有个弟弟,这下天门关一门双鹤,寓意妙啊。”
鹤关月:“他姓李。”
常赦:“……”挺尴尬的哈。
索性绕过这个话题,谈起了天门关:“想拜谁为师?来天门关的人多,却少见被长老认回的。如何,心中有无人选?”
若要选,人人都想在山月先生手下作徒,哪怕是个挂名。说出去响亮,别人也会敬你三分,怕你又三分。
常赦也是这么想的,“山月先生命中有一亲徒。若是你运气好,说不定就是他的徒儿了。”
鹤关月摇头,“全凭缘分吧。”
常赦哼哼,“缘分再深厚,还是要靠自己争取的嘛。”
真要等他去争取的时候,就能蹦出来一堆人说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了。
比起重温当年惨剧,鹤关月摇摇头,更想知道李贫是个什么人。于是问道:“师兄,你是否知道一个人。姓李名贫,无字。”
“长什么样?”常赦没听过这个名字。
“适才和我一起出来的那个人,”鹤关月不知道如何形容李贫的长相,“穿黑衣裳,气度不凡。长得很……开阔?”
这叫个什么词。常赦首先想到一个胖子,进而发觉自己刚才在看鹤关月,眼都没眨,压根没注意到别人。
他说:“不认识。怎么了?山上有各自的名册,如果要找他,可以翻翻名册。”
萍水相逢一场,后续不相识,不值得大费心思。
鹤关月盯着地上滑溜溜的冰,“不是很重要的人。日后再说吧。”
数过三千阶,到了青桥山鞍部,地势稍显开阔,建筑成片。
得知内门要进人,青桥山的长老特地腾出空房子,又做了七十六个木牌子让鹤关月和李潇云选一个做屋子。李潇云不在,鹤关月就先抽了。
常赦倚着柱子看,他也好奇鹤关月能选到哪个。这七十六间房参差不齐,有的屋顶漏水无人葺修,有的却装潢华贵,暗处藏着不少好东西。
气运,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若是鹤关月背时,挑到了不好的,那日后成仙路大约也不会多顺利。
当他思考气运与修行的关系之时,鹤关月也在思考要怎么拿。
他上一世选的奇差无比。由于那院子太偏太旧,甚至连名字都没好好取,估计谁也没想到,真有人倒霉到抽了个十来年没人住的地方。
因此当看到草率的“不知名”三个字时,长老眼神都直了,看鬼一样盯着鹤关月。
但再不想住冬漏雪夏筛雨的房子,站在两排一模一样的木牌子前,他当真想不起来自己摸得那一块了。
只得横了心: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随手抓了块顺眼的,翻过来一看,还真不是他那旧院子。
常赦凑上跟前,看到院名,“嚯”了一声,啧啧称赞:“你小子,气运真行。喏,就在那里。”抬头看过去,这院子孤零零伫立在更高一层山,四周无人,只有山林鸟兽作陪。
常赦摸摸下巴,感慨道:“山上空房七十六间,有好有坏,你恰好抓到这个最好的。”
鹤关月没听过这名字,问道:“好在哪里?清静、景美。”
“二者兼之,且不止于此。但其中奥妙,我也不甚清晰,毕竟那里锁了十几年无人进去,全仰仗灵石维持。”
他向管房舍的外门弟子拿了铜钥匙,领着鹤关月过去。
小院偏东,粉墙青瓦,一枝红梅伸出落花檐,枝上有雪,檐上也落了雪。
门头牌匾名曰:小重天。
格局真大,人间装不下,还要上天。
开了门,暖香扑面,落地无雪,竟如春来。
天地缩于一芥子,山水需相宜。先有水有鱼,一方莲池锦鲤跳波,青莲正盛。转过墙,犹有嶙峋奇石作假山,翠苔画绿,高不过十尺却显竞秀之姿。
“原先有个影壁亘在这里,后来山月先生把他拆了,”常赦说,“景色少说不错,简直太妙。”
“山月先生?”鹤关月说,“他曾住在这里?”
常赦忆往昔峥嵘岁月,“何止是住,山月先生仍做老关主门徒时,这地方破得像驴棚,那个池子还是个臭水坑。后来一砖一瓦修成这副好样子,他却只享受了三年多。”
鹤关月很想礼貌问一句,不继续住的原因是不是死了,不住房子改住棺材。但这个话是私人恩怨,山月先生肯定没死,所以他摸摸鼻子,“哦了一声。
“嘿,你特不给面子。不该再问问为什么不住了吗?”常赦无奈了,领着人跨过前庭,穿过月洞门,屋前中庭生梅,就是适才看了的,伸一枝朱红向外招摇。
鹤关月照做:“为什么不住了?”
“因为先生很快当上关主,去了北山,很少南来了。”
他把人送到这里,笑得爽朗,露出唇边尖尖的牙,“把手伸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