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了两尊宝,仙人图缓缓阖上。
夜未过半,而傀儡双目半闭半合,一副灵力消耗亏空的阑珊样。鼓声遥来,她在台上合掌而坐,垂下脑袋。
此时也到了更衣休息的时候,等一刻钟,再开下半场。
屋中暖香,吹人困倦,眼皮挂秤砣得沉。
鹤关月昨夜未眠,白日救下镯宛,又在市场转了一圈。问三十年前有没有死人还阳的奇闻异事,小的说死了又活的人多了去,老的说雪津通衢广陌,天下来客歇脚在此,茶座上几句吹嘘,叫旁人听去,外地什么事都能算到本地。
光是听过姓赵的人没死全就有十来个。
整日未得半点收获。
而过了今晚,就要忧郁认师父的事。
想着想着,越觉身上暖,眼皮子沉,撑不住要往旁边靠。歪了几下,李贫转过肩,问他:“困了?”
鹤关月朦胧听他问话,然而是半见周公,抽不开身,“嗯”了声,咕哝着说:“眯觉。”
他斜歪在椅子上,半张脸隐在披风下,被面具撑起了一点高。李贫看了片刻,把蛇从他手上拉回来,又拿了个软包垫衬在他头下。
趁年轻,能睡多睡吧。不然过几年,睡都睡不着。
李贫不自觉抿唇笑了。
笑关在面具下,谁都看不见。但蛇感觉他挺乐,看眼仍是平直一条,喜怒不辨,哼哼卧他手心也睡觉。
老不死装什么深沉。
半刻钟说短不短,说长不长。对面人大多趁这会儿溜达,会会老友,说说话。有的人出去第一次来,想见见世面,绕着满楼层转。
不过山月先生没动,仿灵子也没动。
山月先生拿着骨钉,细细验货,那侏儒亲自为他送上,此时垂头站在身后。
他点了自己的灯,钉在灯火上剔透明亮,中无杂质。
那红细线自然是龙血浸泡了的痕,轻捻着转过几圈,红线愈发秾丽。
真货无疑,山月先生放了钉,让仿灵子拿锦缎裹起来,袖里乾坤,纳入袖中就看不到,也偷不走。
侏儒见他收起东西,举手行礼要走。
刚拱着手退去半步,山月先生叫住他:“这副钉子是谁交来的?”
侏儒一顿,摇头,做了个“我只行展示的责任,不知其来历”的手势。
还是个哑巴。
山月先生撑着头,一时半会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侏儒。
额外那台灯火更映其情绪难测。
仿灵子也摸不透他要做什么。便抚剑立他身后,居高临下,威压放出些许,慢慢缠上侏儒。
侏儒举手抬与额前,低头垂目,半弯腰身,更显矮小。他见惯大世面,威压吓不到他,仍能定来三魂七魄,甲字贴面也未掀起半点。
好一会,约摸一刻将至,山月撩了下眼皮,不淡不咸地说:“羽光居真是只见钱光,谁的东西都敢向里收。”他发自内心嗤笑,“而且,拿来挂价,竟然没吊出想要的人。反而让我找到个两妙人。”
英雄未必惜英雄,但遇到狗熊会多看两眼。
仿灵子心道他何尝不是呢。不由移向楼下,鹤关月睡得正香,李贫看得正缱绻,心中微微一痛,立即回眼到现在。
不过前面那句,羽光居要用这骨钉引出谁?并非李父,也并非李贫那样的无名卒子。环视一周,别人都不动声色旁观一场争执,见不得谁暗暗动心。
侏儒姿势不变,但仔细观察,他听见“妙人”二字时,头低得更低。
“去吧,”山月先生挪开视线,“下次见落蕊夫人,替我道一声好。”
侏儒点头,慢慢挪出。
*
正好一刻,大门又阖。
鹤关月呼吸平稳,远没有要醒的意思。
李贫想着是否要晃醒他,但看见下面的是什么东西,就歇了心思。
一把短剑,名为鱼肠。
刺客专用,器凝魂灵,前代刺杀过诸侯。不过当下再无诸侯一说,主人死后,鱼肠剑灵感念知遇之恩,使它于无闻而至举世有名,遂化魂魄与主人同亡。
千年后,人们更爱它古朴的模样,抛颅洒血的杀人名器几经转手,变成手中把玩的古董宝贝。
知己之意,谁得而知?
只觉可惜,鹤关月不看也好。
蛇嘶嘶两声,萎靡不振地翻肚皮,假装自己要死。
李贫:“?”
他把蛇重新盘好:“毋要作妖。”
蛇甩尾巴,没精打采,心道它本来就是个妖。只不过时运不济,现在还没化形。
妖通人性,李贫问:“你觉得可惜?”
蛇:“……”何止可惜。
最终鱼肠也买了个好价,得了的人欢天喜地,捧着它诶哟诶哟心肝宝贝一通叫。
退了这个,往后又来了灵药剑谱秘境法宝,一个赛一个无聊,李贫打了个哈欠。
百无聊赖,就看着别人,尤其是李潇云左满右满,收获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