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茶,又诉情衷。
但缺二人同饮的酒。
既然无酒,不喝也罢,以茶带过,携一杯泼在外面的地上。
天艳艳,弹指一送,茶杯就平稳地回到茶馆中的桌上。
他们要走了。
李贫理了理自己的衣裳,对鹤关月说:“我要走了。”
鹤关月想问他:“离了湛州,你要往何方游历。”
李贫:“入海往蓬莱。”
他下意识扳了一下拇指,空空如也,于是收回手,说道:“约六月初,我会回来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鹤关月眨着眼,“去哪?”
“自然是好地方。”
他不欲多说,小蛇盘在鹤关月手上不想走,李贫看了看它蔫坏的心思,“让它跟着你吧。它吃得不多,还会捉老鼠。”
鹤关月有些惊讶,摸摸小蛇滑溜溜的脑袋:“这是个真蛇啊。”
蛇:“?”原来真心被错付……
大约是眼神太过清澈无辜,鹤关月看懂了,给蛇道歉:“我以为你也是木头蛇偶。”
太乖太听话,颇通人性,但一百多年的小蛇还不能化形,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条假蛇吧。
他问李贫:“它和我在一起能行么。”
李贫呵呵冷笑:“巴不得黏你一辈子。”
“也是,”鹤关月抿唇,眼角微微挑着,“你们眼光都挺好。”
何止是好,简直不要太妙。
他们在街上分别,鹤关月向左沿着小巷回到了赵宅。
常赦在院子里和赵解芳的丈夫聊天。
看样子,丈夫已经从岳丈离世的悲痛中缓过来了,简简单单聊一些家庭常事。
常赦蹲在地上拿了根草,捻着转,“人都成了一把散骨头,看着良辰吉日下葬吧。”
丈夫说:“掌家的也说,找个适时下葬,选一块好地方,找个师傅暂且无答复,约摸也是这几日的事吧。仙君,可我想不明白。难不成连你们也不知道岳丈为何叫人杀了吗?”
常赦支吾,眼神有点闪躲:“怪异难探——鹤师弟,你怎么从外面回来了。”
他好像找到了救星,霍然起身,手里的草也不要了,赶紧来握着他的手:“你回来的真是时候。”
他对赵解芳的丈夫点点头,拉着鹤关月向外走,边走边压低声音说:“宗门来信,我们要回去了。”
鹤关月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样子,问:“不继续查了?”
作为现在唯一一个了解真相的人,鹤关月也在犹豫是否要将来龙去脉告诉赵解芳。可是任谁想,认杀父仇人为亲身父亲,不知不觉过了三十年,都会觉得荒诞可笑。
如此想,常赦就说:“不能查了。宗门传书,命我们即日回天门关。长老先去一步,昨夜就走了,只不过没人知道是什么情况。你不在,潇云也不在,我只得在这里先等你们了。话说你捯饬得靓,这是去哪待了一个晚上。”
鹤关月很无辜:“是人长得靓,穿什么都显靓。”
这话倒是没错,常赦撇撇嘴,眉宇拢着淡淡的忧愁,“行,你说得不错。夜里长老那样急切,只嘱咐我带你们回去,很难不害怕是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按鹤关月的记忆走,什么都不会发生。可考虑到前世今生的状况已大有改变,他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一场惊天巨变笼罩在天门关的山头上。
于是问:“是谁传书而言去?”
答曰:“仿灵子。”
鹤关月心中一轻:“那或许没什么大事。”
常赦疑惑:“放灵子发话为何无事?不应该是大事吗。”
真要有大事,他和山月先生还能安之若素坐在羽光居收罗宝物么,只怕是自己也急吼吼地先跑回去了。
只是去羽光居是和李贫同行,他必不会告诉常赦,只是抱着胳膊,闲适道:“若真有事,一纸传书就把我也喊过来了。常师兄你别急,等李师弟回来,你们收拾好东西就走吧。”
绕过常赦进院,师兄追上他:“你不走?”
“他一把尸骨还未下葬,难道就让在这里躺个十年来?”鹤关月回头道,“找不来人算个日子,只好我算了。”
顺便看个地方,虽说赵抬春转世都有一次,但阴宅选不好地方会使子孙后代不顺。若他尚留一缕魂在外孙女的魂魄中,大约也不想让她们再因为自己受牵累。
常赦想着师父说的话,此事到后则不要再查,背后牵扯到的事看似很浅,实则深得如同百丈深渊。他大为不解:既然这么严重,为什么要让他们趟这浑水。
师父说:“因为这是一个警示。”
给谁的警示?
师父皮笑肉不笑,说赶紧回去就好。
其实他也不知道宗门的目的,不过活得足够长,他猜个七七八八,只怕和那兄弟两个都有点关系。
具体是哪一个关系大,暂且想不出来,毕竟他心里二人都没什么多出彩的反应。
可能是不如那位半仙高瞻远瞩吧,顺着人家夸两句可以,但真要让他说李鹤二人谁有天赋足以博得老天青眼,他只得说差不多得了,和他徒弟混在一块的能厉害在哪里。
常赦没拦着鹤关月,自己沉思师父当时的反应,就让鹤关月进了门,顺着去找到赵解芳。
后院全然没了气味,赵解芳站在棺材边,仍穿着丧服,但是表情并不忧愁,反而脸上蒙了一层阴郁的神采。
鹤关月站在他旁边,“夫人准备何时葬下令尊。”
赵解芳转身,屈膝道:“多谢仙君救我女。这把骨头,我葬也不是,不葬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