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痛记忆闪回,李希夷胸腔窒闷,蹲在地上头晕眼花。
池青道紧紧拧了下眉,催动法诀,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地上行李,行李在灵力团包裹下汇入竹箱内,池青道将箱身两边一扣,提在手中,他抓住李希夷臂弯,将人提起来,“上楼再说。”
李希夷被拖走了。
客店外,主追贼,冲乱人流。
窄巷里,原本暗中观察的人,侧身躲避,后背紧贴在墙壁上。
真是相配啊,他们相拥的样子。
阿兄和小道医。
他摊开手,手心烧起烈火又熄灭,反反复复,经久不息。
天字一号房。
池青道放好竹箱,未及坐下,回身问李希夷:“你一路跑来寻我,要说什么?”
他语气里的冷意,让沉湎旧伤的李希夷都一震。
“我……”
李希夷犹豫片刻,还是追根究底,还是想要一个交代。
会不会他在双修时展露的冰山一角,也是有爱的?
会不会那十年,他也有真情?
目光扫到那床边的箱子,李希夷才想起自己手中的图纸,一路紧握,图纸皱巴巴,展开来也变形了。手汗将图纸晕成一团又一团,潮湿的、干巴的,泾渭分明。
“这是……你准备的?”
“是。”
“为何……为何为我准备这些?”
池青道观她羞涩模样,心里那冷意弥漫开来。
如果说,同行而回,他在赛场看到她,心中一点火星子燃起了一片烈火;那回客店看到拳套,就如冰水浇下,白雾袅袅,余烬里找不出一丝温暖。
“因为,我想了解你。”池青道坦率承认。
“青道哥哥……”李希夷不知该如何言语。难道要骤然问他,是否对她有过情?那情意是否还在?
她又以何种身份问?
弟媳?还是曾经的青梅“妹妹”?
沉默中。
池青道从竹箱中取出拳套,施过清洁术,抚平拳套凸起处。
全程,他神色庄重,姿态专注,仿佛虔诚的信徒在供奉予神的祭品。
他把弟弟的遗物,妥善放进了床边的箱子。
而后,他把整个箱子都收进了自己的随身戒。
见状,李希夷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抬步道:“图纸……”
还没放回去。
她目光触及池青道冰冷面容,顿时愕然到说不出话来。
“烧了吧。”池青道说。
李希夷止步,不言不语。
池青道走来,不耐道:“我来毁。”
李希夷与他抢夺那卷图纸,起初她还是防卫姿态,保卫图纸,到后来对人不对物,劈手你夺我躲,我反挟制你。抢夺也从身体上的花架子,升级到招招带灵力,充满较劲意味。
偏两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拳脚过招的身体接触。
室内安静,却并不和平。
池青道从容不迫。
境界差异大,他没有动真格。平静的表情,越来越眼无波澜,让李希夷觉得任性的是她自己。
怒火噌地窜上来。
“池青道,你为什么想了解我?”李希夷红着眼质问他,泪两行,划到嘴角,她依然倔强,“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我?哪怕一点点?”
池青道瞳孔一缩。
方才,他把拳套放入自己的秘密箱子,独自吞咽下自酿的苦果
他怀藏的秘密,将折磨他到死。只有他自己清楚,弟弟是被谁害死的。
单纯的弟弟,是被同胞兄长一次次的“一念之差”……活生生害死的。不断的一念之差,如堆积的薄石片,最终压塌整块石堆,埋葬在西北风沙里。
他慢了一步,害死了弟弟,只捡回来一颗残缺的头颅。
更早之前一点,在客店一楼,他看见触物生情的李希夷。
白衣,乌发,红发带,金色指环,小小一只,她环臂把自己圈在膝盖的方寸之间,伤情之至。
他作为夫兄,看得分明但什么也不能做,任由她当着他的面,缅怀另一个男人。
和他一母同胞的弟弟。
死去的……他本该永远愧对的弟弟。
那一刻,池青道只觉得嫉恨、愤怒。
这只是开始,无论他们创造多么新鲜的回忆,以后她依然会在很多很多事上、物上,触景生情,想念另一个男子。而他越不过去。
因为那个男子死了。好坏恩怨皆抛却,活人只念其好。
妒火更盛,酸到泛苦。
哪怕心魔作祟,这嫉妒之心,依然令他对自己的卑劣感到可耻。
该死的并不是池星野。
该死的另有其人。
“怎么?不敢回答吗?”李希夷挑衅望他。
不期禁锢在四肢的力量一松。
池青道放开了她,倒退几步,也不再争夺那图纸。
李希夷站稳了,专注望他,等他的回答。
如果他承认,或许……
“怎么?想听到我说喜欢你?”
池青道笑起来,“你不会以为这种事对你有什么好处吧?”
李希夷懵了一瞬。
池青道回望她,语气温柔如昨,说话好像还在缠绵床榻,怪她不敬。
可吐出的每个字都让李希夷陌生,以至于她的大脑,过于震惊而无法连字成句,无法理解其意。
“没有我,你现在还是极北草原的穷酸鬼,一辈子被人看不起。”池青道眸中袭染一片黑。
李希夷瞳孔颤抖,泪眼模糊,并未发现。
“果然是穷生奸计。不安于室。”
“弟媳与夫兄乱.伦,传扬出去,理亏的是你,世人口诛笔伐的也会是你。”池青道嗤笑出声,“我?喜欢你?”
他语气中的冷漠讥诮,刺伤李希夷的自尊。
李希夷企图让他闭嘴,“不要再说了……大哥哥。”
“别叫我!”池青道背过身,努力压制魔气,“我不是你的夫兄?恬不知耻,也有个限度。”
“那是为了……破境。”李希夷语气委屈,并无底气。
“下次破境,我不会再找你了,对不起。”
这保证一般的话,不知哪里戳中了他的逆鳞,李希夷只觉后脖子一痛。
池青道单手托住她后颈,强提她到身前,咫尺距离。
李希夷努力踮起脚,左右换脚,才能站稳。
池青道看着她的“挣扎”,不为所动,强捉了她手腕,举高到两人之间,那象征着忠贞爱情的戒指,跃入眼帘,刺痛了李希夷的眼,她的眸子闪烁,饱含痛苦。
池青道将她的变化尽收眼底,忽地松开她的手腕,又去撩起她的发尾。一捧乌发伴随着赤色发带,轻飘飘落在他掌心,风一般缥缈。
李希夷看见了,不知想起什么,心里一痛。连带着整个身躯都挛缩了一下。
池青道冷笑,“你自己看看,不觉得羞耻吗 ?”
“戴着亡夫的赠物,求夫兄怜爱?你当真对得起他?”
“不要再说了!求你。”她闭眼,眼泪冲刷下来。
池青道终于放开了她。
李希夷像煮熟的虾,弯起腰,无声地哭,剧烈喘息。
她哭得面颊发红,眼泪没多少,但攒心之痛,尖锐之耻,扎得她避无可避。她用右手紧紧抠着左手。
她都身体再次被人提起来时,落入别人眼中,便是红面泪眼,柔弱无依。
她看不清池青道的模样。依然能听见他讥诮的笑声。
又轻又刺人。
“怎么,又想要了吗?我可以给你。”
李希夷疯狂后退,不住推他,“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