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黄和二黄。
它们、它们是……
“不走吗?”李希夷回身,看清景象后,不由身形一滞。
狭窄的乡道坑坑洼洼,村人都趁天黑之前各自归家。
没有别人,这一路只有解折,他仿佛连人都融化进了火烧云里,连动物都避着他走,鸡犬不近。
自他成魔,不死不灭,只有大黄和二黄愿意靠近他。
“它们是我创造的第一只和第二只魔兽……”
解折抱着两只狗无措地站在路上。他想说服谁,秀气的眉毛从紧蹙回平直,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太寂寞了啊。
他向往人的生活,并且想融入进去。
李希夷堪破了他的弱点。
而这个弱点,对他来说是致命的。
暮色四合。
女孩子专心盯着少年的眸光,闪烁了一下,而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
李希夷走过去,拉住他的衣摆,“知道了,走啦。”
她笑得很甜,目光落在两条黄狗身上,温柔又审慎。
它们也会有犯错的时候的。
*
未来还不是那么地完蛋。
李希夷与解折踏上了冒险、流亡与被追杀之路。
他们走过许多美好的地方,杀过很多来除魔的人。
炎炎烈夏,他们行过清凉山涧,直到尸体盈满于河;凛冽寒冬,他们漫步在海边,大黄二黄坐在沙子里用爪子搭沙堡;四季轮转,他们还去过南方的七境“柳梢头”,柳梢头以结缘闻名,他们装作树精,帮着牵线搭桥。见无人识破,背转身忍不住看着对方吃吃笑。
美好的地方,总是避不开血腥。
因为解折是魔。
但他未尝败绩。
十三境对他的恐惧日渐加深,而针对他的追杀也越来越密集、追杀的方式越来越刁钻。
解折杀人的手法也更加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尸体们的死相,有时连见惯不怪的李希夷,都忍不住弯腰作呕。
解折抬起头,颇为诧异地看向她,那一瞬间,他染血的手都瑟缩了一下。仿佛自己做错了事。
李希夷接收到他的目光,其中不乏自责与内疚。
但那又如何呢?
他还是会杀掉一切与自己为敌的人。而她也没有力量阻止。相反,她还需要仰赖解折保护自己。
李希夷转过身,她越来越不愿意看这些倒胃口的尸体,死的人越来越多了。
当然,她偶尔也会偷偷放走其中的妇孺,那妇人跪着求她救下自己的孩子,涕泗横流,“姑娘,你发发善心,救救她吧。我们是被这些修士抓来当诱.饵的,不是我等愿意的,求求你了……他们都说,姓解的魔头只听你的话……”
“什么谣言。”李希夷低声嘀咕了一句。她把母女俩都放走了。
解折像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依然会放走一些人。
解折从睁只眼闭只眼,逐渐演变了完全装聋作哑,假装不知道这回事。
他们在这种默契中,重回东方第二境。第二境凡人众多,长于农事和美食。
时值元宵,李希夷和解折乔装成普通的凡人,参加繁盛的人间盛会,在夜市中闲逛。
路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李希夷拿起其中的恶鬼面具看了看,解折跟着摸了个兔子面具。摊主十分热情地报价,“一个八十文,两个二百文,两个一起买更划算。”
解折默默掏钱,李希夷抓住他的手腕,摇摇头,“只是看看。”
可等他们逛完回程来,解折还是买下了那两个面具,并央着她一起试。
李希夷哭笑不得,却听摊主倒抽一口冷气,半晌说不出话来,“夫人,你家郎君生得太好了些。”摊主嗓门不小,许多人都看了过来,纷纷被解折的样子惊艳,忍不住小声议论。
李希夷脸色一白,始祖魔解折盛名在外,面若桃花。
“你疯了。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解开伪装的术法。”李希夷忙把面具盖到他脸上。
解折躲了,但没完全躲开,面具就松松垮垮挂在他脸上,紫色的眼睛就一半隐藏在面具后。
他任由李希夷牵着他快步穿过人群,回到人烟稀少的地方,他们在城外扎营暂歇下,李希夷犹不放心,托大黄二黄升起防护的结界,扑通扑通直跳的心,这才勉强落了下来。
李希夷回头问他,声音恢复温柔,“下次不要这样了,很危险。刚才是我一时情急,语气重了。”
解折把松松垮垮的面具摘下来,认真地盯着她。
李希夷浑身发毛,莫不是她虚与委蛇这么久,一时情急惹恼了他?
光从解折的表情上,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你喜欢我的脸。”解折说。
李希夷:“啊?嗯嗯……是是是,我还没见过比你更好看的人。”
解折听了,表面还是冷清清的,心里暗爽极了,道:“只给你看。”
李希夷瞪大了眼。这是什么殊荣吗不是?虽然钱不够的时候,她也经常想出租“始祖魔观看位”,组织大家购票排队观看,但苦于一直没有机会实施。
但她与解折朝夕相处,有些摸到他的脾性,于是说:“少唬我。你不怕被人发现?”
解折掰开李希夷紧攥着他的手,忍不住心中又舒爽了下,李微微果然很担心他,攥得这样紧。
解折改了主意,手上挣扎的动作也半推半就有气无力的。
倒是李希夷察言观色,赶紧松开手,“方才情急,情急了。没弄痛你吧。”
解折的目光垂落在二人分开的手,脸色一下就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