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有些刺眼,沈晏禾眯了眯眼。江砚书已经跑到前面去了,白色的裙摆在阳光下跳跃着,像一只活泼的蝴蝶。
现在正逢五一放假,大院的孩子还不少。东头的小河边已经聚集了五六个孩子,大的有十多岁,小的八九岁。大部分沈晏禾上辈子都打过交道,只是关系一般般。
江砚书显然是这群孩子里的“中心人物”——她一到,几个孩子立刻围了上来。
“砚书来啦!呀,你今天的裙子真好看!”
“发卡也好看,亮晶晶的!”
江砚书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她小舅做的外贸生意,所以任何新鲜的东西,她都会第一时间拿到。
沈晏禾盯着我江砚书头上的发卡,自己上辈子也有个一模一样的。
前世,她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或者稍晚些时候,第一次在江砚书头上看到那个发卡。
外贸来的新鲜玩意儿,在九五年的大院里,足以让所有小女孩羡慕得移不开眼。
上辈子自从父母去世后,她就变得自尊又自卑,处在大院这种权贵云集的地方,她自怨自艾又生怕别人瞧不起自己,就什么都要跟江砚书比,她有的自己也要有。
所以这个发卡没过多久自己也有了一个。
江砚书可是家里的独生女,千娇万宠着长大的,岂是那种忍气吞声的性格,看见她戴的时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后边这样的事情一直不少,江砚书没少骂自己学人精,两人关系持续恶化。
所以在外公去世后自己彻底慌了,虽然跟外公不是很亲近,但是她很清楚那是自己唯一的参天树。
所以才会在顾衡玉先自己表达喜欢的时候,飞蛾扑火般的扑上去,丝毫不顾那是江砚书从小喜欢到大的人。
两人关系至此彻底破裂。
但是她也没有脑子想想,一个无父无母,又跟江家闹掰女孩,顾家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进门?
所以顾衡玉最终还是选择跟江砚书结婚,甚至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想让自己给他当情人,怄得她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江砚书拉过身后的沈晏禾:“这是我表妹,沈晏禾,她刚来大院。”
孩子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晏禾。
空气安静了一瞬。
沈晏禾今天穿的只是简单的淡黄色棉布裙,头发松松地扎着,脸上还有刚睡醒的红晕。可就是这样简单的打扮,却衬得她皮肤瓷白,眉眼精致如画。她安静地站在那里,不像其他孩子那样活蹦乱跳,反而有种说不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沉静美感。
“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孩忍不住小声惊叹,“她好白啊。”
“像洋娃娃。”另一个男孩附和。
“眼睛好大,睫毛好长。”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目光全黏在沈晏禾脸上。
“她身体不太好,刚病好。”江砚书开口,“你们别吓着她,我们去抓蝌蚪吧。”
果然,有个虎头虎脑的男孩问:“她生什么病了?会传染吗?”
这个看起来呆呆笨笨的男生叫禹嘉茂,是沈晏禾上辈子唯一一支联系的人,不为其他,只因两人同病相怜。
她是因为被江家厌弃不能回家,他是因为性取向问题被禹家不齿不能回家。
两人又都是服装设计专业,工作上偶尔也会有交流,就多了些惺惺相惜之感。
如果不是重生,她都快要忘了长大后风靡伦敦,漂亮到雌雄莫辨,气质堪比电影明星的天才设计师,小时候竟然是个不起眼的小胖子了。
九十年代卫生知识普及盛行,大家都十分紧张传染病。
“不会!”江砚书立刻说,她可不能让家里被冠上有病的帽子,随即补充说,“就是身体弱,不能跑不能跳的。”
孩子们的眼神立刻从 “好漂亮” 变成了 “好可怜”。
沈晏禾轻轻眨了眨眼,小声说:“我已经好了。”
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一样,让人更想保护她。
“好了就好!”一个年纪稍大的女孩走过来,主动牵起沈晏禾的手,“我叫李夏槐,你叫晏禾对吧?名字真好听。”
“谢谢。”沈晏禾小声说。
“走,我带你看蝌蚪!”李夏槐拉着她往河边走。
其他孩子也跟着围了过去。
江砚书站在原地,看着原本围着自己的小伙伴们现在都围着沈晏禾,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她不是不喜欢这个表妹——沈晏禾长得确实好看,说话也轻声细语的,让人讨厌不起来。
可这种被“抢了风头”的感觉,让从小被宠到大的江砚书很不舒服。
她的心理很复杂,既想炫耀自己有个漂亮表妹,又不想让别人对她的关注超过自己,
“砚书,快来呀!”李夏槐回头喊她。
江砚书这才回过神,快步走过去。她挤到沈晏禾身边,故意大声说:“安安,我教你抓蝌蚪!这个我最拿手了!”
说着,她蹲下身,卷起袖子,伸手就往水里捞。动作幅度很大,水花溅起来,打湿了沈晏禾的裙摆。
“哎呀,对不起!”江砚书连忙说。
沈晏禾低头看着裙摆上的水渍,没说话。旁边的李夏槐皱了皱眉:“砚书,你小心点嘛,安安的裙子都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