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惹得希尔瓦尼拉格外不爽。
“你说治我就治。”她终于从笔记上抬起眼,“我是你的眷属不成?”
“唔……”桑眨了眨眼睛,“毕竟你是我认识的绿精灵里面,自然治疗用得最好的。”
希尔瓦尼拉手中的羽毛笔顿住了。
她震惊地看着桑,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好几下,但最终只是缓缓合上笔记,假装毫不在意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这个榆木脑袋也会有识货的时候,既然这样也不是不能帮一下忙。”
说完,她转身走到房间角落,拖出一个积满灰尘的巨大木箱,然后把整个上半身都探了进去,开始在里面窸窸窣窣地挑挑拣拣起来。
她看起来心情很好,哼着轻快的调子,双手并用麻利地扒拉着里头的东西,翻找东西时带出阵阵灰尘。
奥利维尔趁着这个间隙,把目光挪向桑,发现她正用一种发现了有趣事物的愉悦表情看着希尔瓦尼拉的背影,漆黑的瞳孔中一点红色若隐若现。
按照奥利维尔这几天的观察来看,桑的身上应该存在着一个力量封印。
这个封印很强大,且受她自己控制。
封印完整的时候,桑不仅不会泄露一丝一毫的黑魔法气息,甚至可以以人类的身份穿过各种白魔法的结界。
但是目前看来,这个封印似乎不太稳定。
至少在桑兴奋的时候,容易控制不住。
“找到了!”
希尔瓦尼拉站直,转身,桑和奥利维尔得以看见她手上托着的,有小臂长的木质盒子。
各种稀奇古怪的材料,和年代跨度极大的堆满整面墙壁的古籍,都这样没有任何保护措施地,大喇喇地放着,这个盒子的魔法封印却有好几层,即便是希尔瓦尼拉也废了一番功夫才解开。
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
奥利维尔死死盯着希尔瓦尼拉的手,眼见着她掀开盒子的盖子,却失望地发现里面只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炭。
“看来不能用了。”桑遗憾道。
希尔瓦尼拉把黑炭拿出来,晃了晃,从手指注入魔力企图干点什么,半晌后也放弃了。
“没办法,一旦离开月之森,里头的自然之力就会急剧衰弱。”她把东西丢回盒子,“我加了很多层封印企图延缓衰弱,但现在看来效用不大。”
“等一下,”奥利维尔皱着眉,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这里不是月之森?”
“怎么说呢……”希尔瓦尼拉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怎么回答,“准确来说这里是月之森入口的夹缝空间,再往里走才是真正的月之森。”
奥利维尔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你是月之森的守门人?”
希尔瓦尼拉挑眉,一旁的桑发出了噗嗤一声笑。
她本来是想憋一憋的,但奈何在漫长的、随心所欲的人生当中,从来没有做出过憋笑这样的事情,仅仅半秒就破功。
奥利维尔明白自己的猜测有误,且一定是很荒谬的误解,才让二人是这样的反应。
但他没有更多的信息,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有别的推测,只能闭口不再言语。
所幸二人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希尔瓦尼拉连盖子都懒得盖,随意地将盒子扔进堆着杂物的箱子。
“看来只能回月之森再取一点了。”她朝桑比划了一下,“大概要这么大一块,应该就够了。”
奥利维尔见桑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没忍住开口道:“桑去?”
这不靠谱吧?
难道不怕她去了以后搅个天翻地覆吗?
“反正我是去不了的。”希尔瓦尼拉余光刀子一样划过奥利维尔的轮椅,“不然你自己去?”
身奥利维尔又闭嘴了。
曾经在谈判桌上伶牙俐齿,无往不利的洛伦斯维特大公,如今是个残废,只能吃瘪。
“早去早回。”希尔瓦尼拉说着悬身出门,桑立刻推着奥利维尔跟上。
希尔瓦尼拉是人高腿长的绿精灵,走道速度快,桑也就跟得快。
她也不管奥利维尔的感受,把手推椅推得轮椅子骨碌碌地响。
骤然停下的时候,奥利维尔险些因为惯性飞出去,手臂紧紧抓着扶手才安稳,本来放在腿上的拐杖啪嗒落地。
“就是这里。”希尔瓦尼拉用靴子摩挲了一下站定的地面,立即有金色的纹路蔓延而出,层层叠叠而起,形成了一道拱门。
奥利维尔犹豫了一会,本来想撑着扶手,弯腰从地上捡起拐杖,还没动手,就有藤蔓从地上悄悄支起枝叶,卷着拐杖扔回了他腿上。
做完好事,藤蔓向后褪去,奥利维尔的目光跟随着,发现这里正对着小屋唯一一扇敞开着的窗户。
而透过窗户,正好能看见希尔瓦尼拉用来睡觉的那个藤蔓吊床。
奥利维尔的心中顿时涌起一阵奇怪的感觉——是为了睡觉的时候,也可以随时看到这道拱门吗?
“月之森的结界厉害着呢,注意进去以后一定不能解开身上的封印。”
希尔瓦尼拉的话语把奥利维尔的注意力扯了回来。
她居然直接动手撸起桑的袖子探查,奥利维尔这才第一次看清桑身上封印的全貌。
在她白皙的大臂外侧,皮肤上清晰地烙印着三朵被墨色荆棘紧密缠绕成一串的赤色蔷薇花。
花还只是含苞待放的状态,花瓣层层叠叠、细细密密地合拢在一起,因重力而微微下垂,形态栩栩如生,几乎能以假乱真,有一种妖异的华美感。
“解开会怎么样?”桑跃跃欲试。
“……”希尔瓦尼拉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以你的能力倒也不会怎么样,最多也就是会被结界弹出来罢了。”
一听说会被弹出来,桑立刻就失了兴趣,任凭希尔瓦尼拉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封印后,自己不咋高兴地放下了袖子。
“口袋里有没有装什么东西,都掏出来。”希尔瓦尼拉手一摊,“浸染了黑魔法的东西都进不去,趁现在留在这我还能给你保管一下。”
桑于是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还没有手掌大的衬裙口袋里,先是掏出来一把半人高的黑色遮阳伞;紧接着是沉甸甸一袋子金币;用油纸包随意裹着的魔物肉干;半截烧焦的羽毛:一把豆子大小,尖叫着四处乱窜的小魔物……
希尔瓦尼拉指挥着藤蔓们四散开来,一个个地抓起逃跑的小魔物,装进罐子里,回头看桑还在继续往外掏东西,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凯伊就不该把口袋给你,尽装些破烂玩意。”
她足足掏了十多分钟,才停下手来,拱门旁边的破烂堆成了小山。
“完了吗?”希尔瓦尼拉再次确认。
桑仔细想了一会,突然侧过脸来看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还没都来得及反应,只觉脖颈间一紧,那条蝙蝠项链就落在了桑摊开的手心当中。
“没了。”桑把项链塞给了希尔瓦尼拉。
“记住啊,别解封印。”希尔瓦尼拉隔空一挥手,拱门便像水面似的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纹,“去吧。”
桑又去推奥利维尔的手推椅,奥利维尔自知抵不过桑的力气,抓紧问道:“希尔瓦尼拉小姐,你还没说到底去哪里找……”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桑已经推着人穿过了结界,彻底消失在了空气中。
希尔瓦尼拉静立在拱门前看了半晌,缓缓伸手,指尖点在了结界上。
滋——
电光闪动,等她收回手指的时候,指腹已经被侵蚀掉了一块肉,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
希尔瓦尼拉感觉不到痛似的扯起嘴角,笑了一声。
笑声飘出去,伶仃散在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