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桑带路，奥利维尔都不知道这座城的西面居然有这么大一面湖泊。

湖泊大半边在城外，小半边在城内，城里的人沿着湖边挖了水渠，绕城一周，形成了天然的屏障。

湖边建了一个小型码头，用来供人坐船去湖中捕鱼和游玩，木头支起的小亭子里头是正在卖票的人类小女孩。

“游湖小船，两个银币一小时。”站在凳子上的小姑娘朝着垫着脚的桑伸出两根手指头。

亭子前边有个搭着隔板的柜子，里头放着各种酒水与食物，对小姑娘和桑来说都有些高。

桑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可以找钱，还是照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柜台的桌子上。

“五个小时吗？这都够在湖上吹成傻子了。”小姑娘狐疑地盯着桑，“你一个人？”

桑指了指背后，小姑娘这才注意到坐在手推椅上的奥利维尔。

奥利维尔尽自己所能地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意，随后小姑娘的脸就涨成了猴屁股。

“你的脸为什么红了？”桑发出了自己真挚的疑问。

小姑娘当然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最终在她手忙脚乱的一顿操作下，桑顺利拿到了租赁的牌子，和奥利维尔一起登上了小船。

因为奥利维尔坐着手推椅的缘故，他们特意挑了一只大一点的船，桑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徒手抓住两侧轮子，像是举一坨棉花一样把奥利维尔放上了船。

奥利维尔知道自己拒绝不了桑，并没有制止她的行为，只是向周围的人解释了一句自己的妹妹是魔法师。

这个世界上会魔法的人类终究是少数，所以也没人追究到底魔法师做不做得到徒手举一个壮实的人类男性。

桑抓着放在船上的船桨，翻来覆去地看，奥利维尔不得不亲自示范了一遍，她才搞懂怎么使用。

习惯用魔法控制一切的血族似乎格外喜欢不会魔法的人类发明的智慧小玩意，撩起袖子一手一只船桨，把水面砸得哗啦啦地响。

奥利维尔面无表情地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水渍，刘海湿哒哒地贴着额头，桑自己倒是不受影响。

卷起的袖子底下延伸出一小枝荆棘刺青，她解开了一点封印，水都被无形的东西挡在了外头。

奥利维尔抬头看了一下天空，心想好在现在的天转阴了，不然送走了遮阳伞的桑现在得边划船边晒得滋滋冒白烟。

虽然太阳似乎对只解开一点封印的她来说影响并不大，但奥利维尔并不想在悠闲游湖的时候，边上有个冒烟的奇怪生物。

湖面上的风带着一种湿润的凉意，桑划出很长一段，周围游湖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湖上并不方便界定在城内还是在城外，为了安全着想，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划这么远。

当然，桑并不是人，所以她肆无忌惮。

“他们在做什么？”有些划够了的桑终于慢了下来，已经恢复了漆黑的眼瞳直直望着远处的一艘小木船。

那条船其实离得挺远的，以奥利维尔眼力，只能看见两个人影贴在一起，看不清他们具体在做什么。

不过这种时候，即便是看不清，大概也能猜出来。

奥利维尔的脸色变得很微妙。

桑虽然外表看着像个稚嫩的少女，但奥利维尔明白她至少活了一千年了，这种话题似乎说了也没关系？

他手指在手推椅的扶手上摩挲了几下，旁敲侧击道：“你的监护人……就是那位沼泽女巫，有伴侣吗？”

“你说凯伊？”好在桑知道“伴侣”这个词的意思，不用奥利维尔进一步解释。她认真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应该没有吧……我从未在黑水沼泽见过除了我和沼泽小精灵之外的生物。”

这就不好解释了。

奥利维尔顿了顿，勉强解释道：“总之是这是伴侣之间会做的一些事情。”

桑：“伴侣之外的生物不能做的意思？”

“倒也不是……”奥利维尔的表情又变得微妙起来。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艾莉西亚三世——那位温和慈爱的女王陛下在治国方面有多毫不含糊，在男女关系方面就有多含糊。

奥利维尔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的领地里头，少数去皇宫述职或者开会。

他从未在女王陛下的身边见到过两次相同的男人，并且这些男人的年纪统统不会超过三十岁。

“从道德层面上来说，不是伴侣不可以这么做。”虽然觉得这样说对女王陛下不太尊重，但奥利维尔决定给这位血族增加一些正直的三观。

“什么是道德？”桑一句话杀死了这场对话。

奥利维尔向后一靠，闭上眼睛，眉宇间闪过一丝无奈，随即笑出了声。

他在笑自己。

“没什么，兴许你不需要知道这个。”他揉了揉自己的山根两侧，转移话题道，“你还没说黑水沼泽要怎么去。”

桑再度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玻璃瓶，封口处有魔法符文闪烁。

她粗暴地强行拔掉了这个塞子，手指上的肉被腐蚀了一块，又立刻重新生长起来，只是一眨眼的时间就看不出曾经受过伤的模样。

“不痛吗？”奥利维尔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完好的指腹。

“有一点。”桑头也没抬，手臂一翻，玻璃瓶里头的黑色液体就直接倾倒而出，落入了湛蓝的湖水之中。

神奇的是，湖水并没有被黑色液体污染。

在二者相互接触的一刹那，黑色液体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连涟漪都没有泛起。

“这是什么？”奥利维尔忍不住问。

“黑水沼泽的湖水。”桑把玻璃瓶塞回了衬裙口袋，“凯伊把黑水沼泽藏了起来，只有湖水能够开启通道。”

主神之战后，暗黑种为了安全，会习惯性将自己隐藏起来。

像桑这样大喇喇，毫不顾忌的到底还是少数。

沼泽女巫这种几乎从未出现过，稀少到几乎是传说级别的种族，尤其会隐藏自己的栖息地。

湖面上吹过的风变得冷了一些，以小船为中心，周围开始泛起淡淡的灰绿色雾霭。

桑不再碰船桨，盘腿坐在船头，靠魔力指挥着小船前进。

水面开始由蓝转黑，雾霭也越来越浓重，只是几分钟的功夫，别说周围离得远的船只，就算近在咫尺的桑，也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奥利维尔抓紧了手推椅的扶手，下意识喊了一句：“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