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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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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底皮靴踩在腐朽的地板上,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奥利维尔保持着悠闲的姿势,缓步行过回廊,充沛的魔力丝线从身体四周渗出,犹如水母的细细触须,刮过地面与墙壁,所有东西便在一瞬间就变得焕然一新。

尽管完全控制不了身体,但对于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奥利维尔来说,魔力在身体的回路中四处游走,是一种很新奇的体验。

这种感觉就好像,平日里从没有注意过的血管中涌动的血液,突然能被感知了一样,一条一条,一道一道,互相缠绕流淌,每一个细胞都因为愉悦而颤动着。

他听见自己在轻声哼歌,是一种很古老的调子,非常耳熟,似乎桑曾经也哼过。

回廊通往大厅的大门是橡木的,包着锈蚀的黑铁,铁条上錾刻着繁复的纹章。

锈迹像眼泪一样流淌下来,渗进木头的纹理里,像无法回转的时光。

奥利维尔伸手推开大门,在灰尘簌簌落下之前,魔力便包裹着将它变回了崭新的模样。

大厅的穹顶高得惊人,看不清顶端,月光透过彩色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淡淡的钴蓝与猩红。

大厅的大门敞开着,门外是疯狂而汹涌的,要把一切都吞没的绿意。

荒草齐腰,野藤缠树,荆棘攀上每一寸能攀上的东西,仅在缝隙之间还能看见曾经作为道路的石板的一角。

奥利维尔绕过客厅那张长长的餐桌,站定在门口,这才发现花园正中间残留着一座锈蚀斑斑的铁艺秋千。

荆棘藤蔓从柱底爬上来,一圈一圈地缠绕着黑铁,在横梁中央垂下一小截,顶端盛开着一朵猩红色的玫瑰。

那玫瑰的花瓣层层叠叠,红得发黑,在月光下像一颗悬着的心脏。

而心脏底下,坐着一个女人。

她苍白的手指轻轻搭在秋千锈蚀的链条上,晃晃悠悠地荡起,犹如湖面的波浪,垂地的银色长发遮掩住身形,在月光下散发着璀璨的夺目光华。

咯吱——咯吱——

经过岁月洗礼的秋千在晃荡中发出刺耳的短促声响,奥利维尔感觉自己僵在原地,像是被那声音钉住了。

最先涌上来的是不敢置信,随后是能够冲破堤坝的喜悦。

奥利维尔大步跨了出去。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能够使用魔法,一路徒手扒开拦路的荒草与荆棘藤蔓,等走到女人近处的时候,双臂早已鲜血淋漓。

他觉得自己应该因为激动而喘息,可实际上,这具身体既不会呼吸,也没有心跳,只有遏制不住的细微颤抖。

他感到恐惧,而恐惧之后是不知所措的茫然。

“母亲……大人?”奥利维尔听见自己嘶哑着开口,喉咙里涌出全然陌生的声音。

晃悠的秋千一顿,银发女人缓缓转过身来,苍白的皮肤,浓丽的面容,与发丝一样璀璨的银色睫毛遮掩着一双猩红的眼睛。

那是比头顶的玫瑰还要艳丽的红,透着一丝鬼魅。

女人眼睛一眨,露出一个与外貌全然不符的懵懂笑容,尖锐的犬齿若隐若现。

“你不是母亲大人。”奥利维尔的声音沉了下来,硬得像是一块石头,透着淡淡的防备。

“我好像没说过我是?”女人开口,无论是声音,还是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淡淡口吻,都是奥利维尔熟悉无比的模样。

奥利维尔愣住了,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后退一步,手掌中魔力快速聚集。

就在蓄势待发的一击将要脱手的一瞬,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上奥利维尔的脊背,将他重重压在了地上。

混着枯叶的泥土与下巴亲密接触,荆棘划破了脸颊,喉咙中涌上浓郁的血腥气。

这不仅是魔力的压制,也是血脉的压制。

奥利维尔——不,应该说是奥利维尔意识所在的这具身体感受到了恐惧,连瞳孔都收缩起来。

“一见面就要对我动手吗?”女人无声无息地走到了奥利维尔的面前,他被压制得一动不动,视野有限,只能看见她赤着的双足。

无论是泥土还是荆棘,都没办法沾染女人的皮肤,淡淡的魔力包裹着她,让她无坚不摧的同时不染尘埃。

她蹲下身,素白的长裙遮住赤足,手掌挑衅一般地点上奥利维尔的额头。

“胆子真是大啊,卡西乌斯。”

轰——

奥利维尔的身体被爆炸的魔力猛地击飞,穿透古堡的墙壁,砸烂木制的餐桌,最后被穿透在装饰铠甲握着的长枪之上。

银质的长枪对血族来说是猛毒,伤口不仅无法快速愈合,裹着银质的部分还被腐蚀得滋滋冒烟。

好痛。

奥利维尔吐出一口血。

他终于明白这是卡西乌斯的记忆。

它是如此地真实,无论是视觉、听觉、嗅觉,还是触觉,都是完完全全的情景再现。

原来血族被银器腐蚀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像通红的木炭在搅乱血肉,也像无数长针刺进骨髓,痛得恨不得昏厥过去。

来自女人的魔力还压制着卡西乌斯的身体,奥利维尔动弹不得,只能不断承受着这种痛苦,血族黏稠到近乎漆黑的血液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小泊。

女人缓步走到奥利维尔的面前,口中轻轻哼着刚刚卡西乌斯哼过的调子。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她站定问话,猩红的瞳眸泛出的光芒比月光还要亮。

奥利维尔能从记忆中感觉到卡西乌斯复杂的情感,却不能听见他的心声,因此也没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只感觉自己似乎是点了一下头,身上的压力就骤然消失了。

有力的手臂在眼前屈起,手心握住穿透身体的长枪,顶着手心腐蚀的痛苦,干脆利落地折断了枪身。

哐当——

银质的断枪被扔到一边,胸口与手心的伤口快速愈合,几秒之内就已经看不出曾经受过伤害的模样,只有胸口破损的衣物没法恢复。

“你可以叫我桑。”面前的女人从宽大袖口中伸出手背,腕骨下隐约可见青色的脉络,“现在,以血为誓,向我表达你的臣服,我就饶你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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