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维尔一点也不明白卡西乌斯为什么要去招惹桑，导致共享视角的自己一起体验了一把酷刑。

他被扯断四肢，剖开胸膛，用银器扎穿心脏，扔在了城堡大厅的餐桌上。

普通血族在这种时候其实已经快死了，好在卡西乌斯是始祖的直系眷属，生命力要顽强许多。

他花了十天的时间，顶着银器的灼烧重新生长出了手臂，再用一天一夜的时间，用没有力气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拔出扎透心脏的银器。

银器叮当落地的瞬间，血肉飞长，卡西乌斯赤手撑着冰冷的桌面坐起身来，奥利维尔一瞬看见他的手背变成了充满褶皱的苍老模样。

卡西乌斯捂着口鼻咳嗽起来，腥甜的血液从口鼻涌出，掺杂着银器的碎片。

等他再放下手臂的时候，手背已经恢复了光洁，奥利维尔开始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卡西乌斯扯下身上沾染了血液的残破衣物，从衣柜里取了一套崭新的换上，慢吞吞走到了三楼桑沉睡的房间。

黑天鹅绒的床幔垂下，遮掩了床铺上的人的身形，只有床侧淌下了一小截泛着银光的发尾。

为了逃避受罚时候那种刻骨的疼痛，奥利维尔尝试屏蔽卡西乌斯记忆中的感受并且成功了，所以他此刻没办法感知卡西乌斯的心情。

他只能以第一视角，长久地站在床幔外，静静注视着那一截发尾。

半晌，卡西乌斯终于向前一步，跪下来，托起发尾凑上前去。

他似乎是想要亲吻它，可在嘴唇贴上的一瞬，却又改变主意，低头用额头抵了抵。

“母亲大人。”奥利维尔听见自己口中发出痛苦的低喃。

他一开始猜测卡西乌斯可能是将桑当成了始祖的替代品，可在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又意识到他其实很清楚桑和始祖是不同的存在。

卡西乌斯最终还是选择遵守了桑的规矩。

他忍受着总是灼烧着灵魂的饥饿，就只是为了留在桑的身边。

可关系一旦开始有了裂隙，就代表着有扩大的可能性。

在桑来到城堡的第七十个年头，发生了导致二人决裂的大事件。

起因是桑心血来潮，决定去龙的巢穴里头偷龙蛋。

一开始，二人，或者说是两只血族在矮人的酒馆里喝熔岩酒（尽管对于血族来说，酒根本没有什么味道）的时候，听几个正凑在一起玩石板棋的矮人们在讨论前几日的封王大典上，一条浑身通红的熔岩巨龙将新晋新王的妹妹，也就是尊贵的公主殿下掳走了。

在万族会议的调停下，这片大陆除誓约五王座之外，还分布着大大小小四十几个国家。

此刻他们所在的就是西北边的一个小国，三分之二的国民是人类，三分之一的国民是矮人，零星掺杂着的其他种族人数稀少，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早听说隔壁那座火山上头有龙了。”

“上一次说见到那上头有龙，都是两百年前的事情了，我还以为只是传说呢。”

“听说国王陛下向丰饶王座的艾瑞恩发出了支援请求，但怕是很难哦……那毕竟龙。你们懂我的意思吧，不是什么龙人，而是一条真正的龙。”

几个矮人叹息着安静了一会，但很快又为了悔棋而大打出手，噼里哐当好一阵动静。

“感兴趣？”卡西乌斯发现桑的目光一直朝着那几个矮人的方向看，忍不住问了一句。

桑穿着一件能完全遮蔽阳光的附魔斗篷，长长的银发都拢在斗篷底下，只有猩红色的眼睛昭示着她血族的身份。

不过那也仅仅是在卡西乌斯的视线中是这样的。

奥利维尔知道无论是卡西乌斯还是桑，出门的时候身上都会施加幻觉魔法，遮掩自己的身份。

当然，桑根本没有遮掩的意思，她连阳光都可以硬抗，斗篷和幻觉魔法都是卡西乌斯准备的。

桑不理解，但觉得有意思，默认了卡西乌斯的安排。

“听说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你不觉得很有趣吗？”桑回头，咧开一个笑来，尖锐的犬齿泛着寒光。

主神之战后，神就离开了这个世界，而龙又是远古血脉，魔法与元素的聚集，所以被称为这个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存在’。

“哦？”卡西乌斯不动声色地看着桑，“哪里有趣了？”

“嗯……比如看看它能不能杀掉我什么的？”

卡西乌斯倏地握紧了手中的酒杯。

奥利维尔感受到了他的愤怒与哀伤，却没办法理解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绪。

“那条龙的窝里有一个蛋。”他突然开口，很明显是个转移话题的行为，但是桑显然上钩了。

她手里还捧着比脸都大的木桶酒杯，杯子里的熔岩酒只喝了一口，仍然满满当当，散发着醇香与暖意。

她手指贴在杯子上，指腹处因为熔岩酒的温度泛出一点红，双目晶亮，兴致勃勃地望着卡西乌斯。

“大陆上一直流传着恶龙会掳走公主的传说，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卡西乌斯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做出一副神秘的派头，“龙不吃人，但是喜欢抓人类来孵蛋，所以这条抓走公主的龙，窝里一定有一颗蛋。”

桑不明所以，但也情不自禁跟着压低声音:“那我们去偷来看看。”

她用的是肯定的句式，代表着这不是一路询问，而是一句通知。

“你今天已经是醒着的第三天了。”卡西乌斯提醒道。

奥利维尔听懂了这句提醒。

桑的苏醒日期以三天为分界点，五天为上限。

超过三天，她随时都有可能睡过去。

如果去龙巢偷蛋的途中睡过去，还真有可能当场试验一下能不能被龙息杀掉的想法。

“这也没什么关系。”桑眨了眨眼睛，“在龙巢睡到下一次醒来就好。”

她如今的外貌和奥利维尔认识的完全不同，更成熟，也更秾丽，所以这样天真的姿态在脸上显得分外违和。

但是卡西乌斯却是笑了起来，笑得闷闷的，胸膛都在颤动。

桑的外貌发生了变化，可性格却未变过。

她自我、随性、无所顾忌，明明应该是最讨人厌的性格，却又莫名透着一股致命的吸引力。

奥利维尔想，至少卡西乌斯肯定是被吸引到了，不然他不会如此纵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