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还没有完全褪去，但目光已经落在了奥利维尔的脸上。

来不及了。

莫雷能够悄无声息地制服莱奥纳多，本事可见一斑，皇家骑士团也不一定能挡住他多久。

他们在地牢耽搁了这么久，伊莎贝拉很有可能已经被抓住了，就算奥利维尔冲出地牢，也挽救不了局面。

桑，只是有桑，只有她才能轻松解决这一切。

可十万火急的恳求到了嘴边，奥利维尔却不知道怎么出口。

他已经付出了一切，没有什么可以作为交换的了。

他身上已经没有桑感兴趣的东西了。

隐秘而酸涩的心情说不出口，化作巨大的洪流在胸膛中来回冲刷。

奥利维尔颤抖着嘴唇，感觉喉咙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连一丝气息也无法通过。

见他不说话，桑缓缓收回目光，低头对着艾莉丝说了什么。

艾莉丝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双臂，后退一步，怒气冲冲瞪着奥利维尔。

桑抬步朝奥利维尔走来，步伐不紧不慢，衬裙的蕾丝边缘在地面上沙沙作响。

等她走到奥利维尔面前的时候，荆棘刺青已经爬上了面颊，连微卷的黑发从发尾开始褪色，变成一种极淡的银灰色。

奥利维尔听见了身后银辉骑士们长剑出鞘的声音，他们都感受到了桑身上蓬勃的暗黑元素，正警惕着她。

“怎么了。”她微微歪过头，轻声问道。

真是神奇的感觉。

几个月前，面对这个动作的桑，奥利维尔只觉得她天真又不谙世事，像个好奇的孩子。

可此刻，同样的动作，她却像是让人想要臣服的神祇，温和而又充满力量，填满了奥利维尔的胸膛，抚平了他内心的洪流。

“伊莎贝拉。”他哑着嗓子小声说，“莫雷去找伊莎贝拉了，我……恳求你。”

奥利维尔心里明白，桑不一定会答应。

如果去杀人，她兴许乐意，但如果是救人，她从来都兴致缺缺。

没人能强迫桑做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这样啊。”她淡淡应了一句。

奥利维尔眼见着她的瞳孔亮起了鲜红的赤色，像被埋在岩浆中缓慢燃烧的余烬，亮到极致后骤然消失。

等他反应的时候，桑已经不在面前了。

艾莉丝站在不远处，仰着头，看着地牢通向上方的台阶方向，小声崇拜道：“不愧是母亲大人！”

奥利维尔转身往外跑。

他一步两级地跨过台阶，靴跟在石阶上踩出急促的声响。胸膛起伏着，呼吸在奔跑中变得急促，耳边只有自己的脚步和心跳重叠在一起的韵律。

他走出地牢，穿过回廊，绕过转角，推开大厅侧门的时候，看见了一地七倒八歪的皇家骑士。

皇家骑士团是皇族近卫，守护艾莉西亚三世以及其他皇室成员的安全。

但说到底，没有哪个皇室成员会去危险的地方，所以他们缺乏实战经验，根本不是莫雷的对手。

而此刻，击败了一小队皇家骑士的莫雷整个人都被巨大的力量狠狠压制在地上，身体周围的地面呈现蛛网一般地裂痕，瓦砾簌簌。

他侧脸贴地，手掌平摊开来摁着地面，双臂的肌肉一鼓一鼓地颤抖着，明显是想抬起身体来却无果，双目中满是恨意与不甘。

而在往前，是神色淡淡的桑。

她悬浮在半空中，灰色的长发无风飞舞，发尾在从高窗漏下的光线中泛着冷冷的银光，怀中揽着的正是因为惊吓过度而苍白着脸的伊莎贝拉。

伊莎贝拉半靠在桑的怀中，帽子歪斜地挂在发髻上，黑纱脱落后清晰地露出她带着冷汗的脸，连瞳孔都收缩颤抖着。

奥利维尔站在侧门口，握着门框的手指松开了一些。

他就知道，只要是桑，一切都会没问题的。

只是被伊莎贝拉发现了桑的身份可能会有些麻烦，但好在艾莉西亚三世暂时还不知道。

威逼利诱一下的话，事情总能解决的，奥利维尔身为大公，为女帝处理过许多类似的事情，很有经验。

“你……”伊莎贝拉开口。

奥利维尔以为她会尖叫，会叫喊，但事实上，她开口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到近乎有些温柔。

伊莎贝拉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层极其不正常的红晕，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桑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桑看起来不太理解伊莎贝拉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回答也没什么问题，便诚实道：“桑。”

“桑……是太阳的意思吧。”伊莎贝拉双臂环住桑的肩膀，小鸟依人似地将脸贴在她的胸口，“哦，我的天，你救了我的命……”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奥利维尔心里涌上一种不妙的预感。

“我决定了。”她说，“我要和你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