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比奥利维尔预料得快多了。

理查被艾莉丝踩在脚底下的时候，已经几乎失去了人型。

他浑身散发着腐烂的臭气，脊背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弓着，脊椎的凸起从撕裂的衣物中露出来，灰白色的骨刺参差不齐地排列着，四肢也比之前长了一截，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嵌进碎石中。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像一个类人的魔兽。

“行了。”艾莉丝脊背挺直，垂在一侧的手上还残留着理查身上的脓血，垂下眼看着这摊腐烂物的时候仿佛毫无怜悯，“现在可以老实待着了吧。”

理查一动不动，只有胸部微微的起伏证明着他的存活。

艾莉丝松开脚，甩干净手上的脏污，转身朝着桑的方向小跑过去，步子轻快得像一只刚完成了一场游戏的幼猫。

“母亲大人！”她的声音扬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您看到了吗！”

“嗯，看到了。”桑微微眯起眼睛，带着一点笑意，“做得不错，你对魔力的控制又进步了。”

艾莉丝在她面前站定，仰着头，赤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嵌在面庞中的红宝石。

她的脸颊上沾了一点灰尘，发丝有些凌乱，但她浑然不觉，只期待地盯着桑。

桑看了她片刻，然后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她脸颊上那一点灰。

艾莉丝的脸立刻红了起来，乳燕投林般扑进了桑的怀中，嘿嘿笑了起来。

奥利维尔站在几步远的地方，将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

他走向那堆压住莱奥纳多的碎石，和其他银辉骑士们一起尝试搬开几块较大的石头。

莱奥纳多的手臂从碎石边缘探出来，盔甲上有一道深深的凹痕，但好在并没有伤及根本，手指还能微弱地动弹两下。

“大公……我没事……”他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沙哑。

“别说话。”奥利维尔轻声说，“等我们把你弄出来。”

好在后面加尔文加入了进来。

他力气大，人高的重剑都轻松挥舞，几下就联合其他银辉骑士将那块最大的碎石搬开了。

莱奥纳多从底下爬出来，铠甲上落满了灰尘，额角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但看起来精神头还行。

奥利维尔扶了他一把，将他拉了出来，随后在内侧看见了老约翰。

内侧的石头靠着还没有完全倒塌的矮墙，刚好支出一个三角的安全空间，所以老约翰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口，只有衣服上落了一点灰尘。

奥利维尔在他身边蹲下，探了一下他的鼻息，确认还活着，才稍稍松了口气。

“大公。”他正要起身，忽然听见莱奥纳多低低叫了自己一声。

奥利维尔侧头过去，看见被其他银辉骑士搀扶着的莱奥纳多正看着一个方向。

他顺着莱奥纳多的视线看过去，居然发现靠在角落的泰伦睁开了眼睛。

他面色惨白，浑身都没有什么力气的模样。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些什么，额角的青筋都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奥利维尔心情复杂，犹豫了一小会后，还是选择走到他的面前，俯身去听。

“……莫……”泰伦的声音大多只有气声，勉勉强强能听见几个音节，“……莫……雷……”

奥利维尔的脊背僵了一瞬。

他迅速环顾四周，果然没有发现莫雷的身影。

刚刚银辉骑士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连桑和艾莉丝也在，莫雷不可能不被发现就逃出去。

所以其实在他们踏进地牢之前，莫雷就已经不在了。

泰伦的眼睛向上抬起，目光穿过奥利维尔的肩膀，落在地牢上方某条看不见的通道上。

奥利维尔顺着他的暗示看去，发现那里是地牢的排水通道。

废弃的管道向上延伸，不知道通向哪里，莫雷应该就是从那里逃出去的。

可是没道理啊，理查还在地牢里，莫雷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先逃出去。

或者说，明明理查能在他们到来之前就跟着莫雷逃出去，为什么偏偏要在这里等他们？

奥利维尔想起自己踏入地牢的时候，理查面对银辉骑士们的围剿，那一副闲庭兴步的模样。

他是故意的，故意在那里等他们下到地牢来，就是为了掩饰莫雷的出逃。

莫雷是理查的远亲，并没有什么价值，理查为什么要牺牲自己做这样的事情？

况且他们想逃，早就能逃了，为什么要等到今天？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桓，奥利维尔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怦怦跳了起来。

莫雷不是逃跑，是为了替理查办事。

今天的金辉庄园确实和往日不同，有一辆隶属于皇室的马车停在了庄园大门口。

莫雷，或者说理查的目标是伊莎贝拉.哈德森！

“桑！”奥利维尔喊了一句。

正温柔摸着艾莉丝头的桑缓缓抬头，漆黑的眼珠里映着地牢里昏暗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