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林知夏说。
她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嗯。”林知夏说,“急吗?不急的话明天下午军训结束,我去办。办好了给你。”
“急,麻烦你了,越快越好。”
“好,我知道了,下午你教室等我。”
她张了张嘴。想说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叶何。”林知夏叫她。
“嗯?”
“那个人……会接到的。”
电话挂了。
她跟王浩和陈阳说了声谢谢,也不管还散着的行李,飞快的跑下楼。
“你不吃饭啦?”
可她什么都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有林知夏那句「下午给你」,还有那串刻在骨子里的电话号码。
下午1点,教室的门被推开了。她回头。
林知夏站在门口,额角有汗,头发被风吹乱了。她走进来,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小的卡片,放在桌上。
“给你。”
她低头看。是一张电话卡。
“你……”
“中午营业厅人少。”林知夏说,“办得快。”
她张了张嘴。
“那个女人街的营业厅,要走十五分钟。”林知夏说,“我跑着去的,所以快点。”
她看着她的额角,还有汗,脸颊泛红,呼吸还没平。她跑着去的。她跑着回来的。
“你吃饭了吗。”她说。
“来得及。”林知夏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叶何。”
“嗯?”
“你装上去试试。看能不能打通。”
她低头看那张卡。小小的,很轻。她拿起来,手在抖。
“谢谢。”她说。
林知夏没回答,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停了一下。“会打通的。”然后她走了。
她攥着那张卡,从教室出来,沿着操场边的水泥路往下走。她需要一个没人的角落,她需要想怎么说。
她走过操场,走过老篮球场的,走过一条两边种着竹子的小路。竹叶很密,遮住了太阳。她走了很久,看见一座亭子。
亭子是旧的,青砖灰瓦,匾上写着“潇湘亭”。字是旧的,漆掉了。亭子前面有一座桥,很短。桥下是一个水池弯弯曲曲的,水是绿的,上面漂着几片落叶,旁边一块石碑“九曲池”。
亭子前的小桥边有三三两两散步的情侣,说着悄悄话,她没多停留,一眼就瞥见了亭子后面的小土坡,被竹林挡着,安安静静的,没人来。
她走出亭子,站在小土坡旁边,她打了个哆嗦。她掏出手机,把后盖打开,把原来的卡取出来,把林知夏给她的卡装进去。竹叶的影子在手上颤抖,卡很小,她捏不稳,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又掉了一次。她深吸一口气,把卡按进去。
屏幕亮了。信号一格。她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串号码。妈妈的号码。
她按下拨出键。
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断了。
她盯着屏幕。又按了一次。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又断了。
第三次。她按下去的时候,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
等待音。一声。两声。三声。四声。五声。
然后——接了。
“もしもし?”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警惕。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誰?どなたですか?(谁?请问是哪位?)”又问了一遍。
她咬着下唇,指甲掐进掌心。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无声的哽咽。
“妈妈。”
声音是男生的,沙哑的,低沉的。不是她的。但她喊出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的安静。然后那个声音变了,从警惕变成别的什么,她说不清。
“荷葉?”妈妈的声音在发抖。“荷葉,是你吗?”
她没说话。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掉,又涌出来。她用力咬着下唇,把哭声咽回去,只发出细微的哽咽声。
“我好想你。”她说,声音碎碎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妈妈笑了。是那种很轻的、带着鼻音的笑。
“妈妈也想你。”
她咬着下唇,把哭声咽回去。她听见妈妈的呼吸声,很轻,很稳。
“妈妈一直都在。”妈妈说,声音很轻,很稳,也很虚弱。
荷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能听见妈妈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和她记忆里的样子,一模一样。
“妈妈在。”妈妈又说了一遍“荷葉,别怕,妈妈一直都在,不管你在哪里,妈妈都在。”
就在这时,听筒里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电子女声:“对不起,您的手机已欠费停机。”话音刚落,就响起一阵忙音,听筒里传来一阵忙音,“嘟——嘟——嘟——”,一声一声,冰冷而刺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电话断了。
电话断了。她握着手机愣了两秒,对着暗下去的屏幕,轻轻笑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颊上,嘴角却弯了起来。
她想起妈妈的声音,想起她说“妈妈也想你”的时候声音在发抖。想起她说“妈妈一直都在”的时候,很轻,很稳。
她慢慢坐到亭外的石凳,把手机压在心口上,让通话后带着点点余温的手机贴紧。
盯着亭子前面的水池。水是绿的,上面漂着落叶。桥很短,走几步就过去了。她不知道这座桥叫什么,不知道这个亭子叫什么。她只知道,她打通了。妈妈接电话了。妈妈说她想她。妈妈说她在。
风从亭子外面吹进来,竹叶沙沙响。她低头看手机,屏幕暗了。她按亮,又暗了。那串号码还在。
她走出亭子,走过那座桥,走过那条两边种着竹子的小路。竹叶很密,遮住了太阳。
阳光很烈,她眯起眼睛。她回头看了一眼。亭子还在,桥还在,水池还在。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它叫什么。但她记住了。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