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佐藤柚瞬间又恢复了八卦的样子,掰着手指头数,“那个叫陈阳的班长,递水避着你的手,帮你挡人,帮你打水,连你没买暖水瓶都记得,这还叫只是人好?”
荷葉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还有那个林知夏,”佐藤柚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跟你都不熟,就敢把身份证借给你,还大中午跑着去给你办电话卡,给你带糖,这也只是人好?”
她的声音顿了顿,看着荷葉微微泛红的耳尖,笑着补了一句:“你讲她的时候,声音都放轻了。”
荷葉没说话,只是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指尖触到一颗硬邦邦的糖,是昨晚生日佐藤柚塞给她的,和梦里林知夏给她的,是同一个草莓味。
佐藤柚没再追问陈阳和林知夏,只是隔着座椅,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对了,”佐藤柚忽然换了话题,语气放轻了些,“昨天你生日,晚上怎么样?叔叔回来了吗?”
荷葉的指尖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
“那不是挺好的?”佐藤柚的眼睛亮了亮。
荷葉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他陪我吃了晚饭。然后他把蛋糕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她想起昨晚的画面。
森航一从冰箱里拿出那个草莓蛋糕,是她从佐藤家带回来的。盒子上的丝带有点散了,他拆开,把蛋糕放在茶几上。
“来,”他说,“吹蜡烛。”
他去找蜡烛。翻抽屉,翻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包没拆封的,十六根。
他坐下来,把蜡烛一根一根插进奶油里。动作很慢,有点笨。奶油沾到他手指上,他擦了一下,没擦干净。
荷葉坐在对面,看着他插蜡烛。
她没说话。她只是看着。
他插到一半,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没接。按掉了。
继续插。
又响了。这次他没按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接起来。
荷葉听不清他说什么。只看见他的背影,只看见他说话的时候,肩膀绷得很紧。
他挂了。站在那里,没转身。
过了几秒,他转过身,看着荷葉。
“有案子,”他说,“我得去。”
荷葉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像是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
“对不起。”他说。
然后他拿起外套,推开门。门关上的时候,没有声音。他轻轻带上的。
荷葉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蛋糕。蜡烛插了一半。十六根,插了七八根,歪歪扭扭的,像站不稳的士兵。
她坐了很久。然后她把剩下的蜡烛拿出来,一根一根插进去。插得很整齐,比森航一插的整齐。
她找打火机,在厨房抽屉里。点燃。
烛光是橘红色的,在暗下来的客厅里晃。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蜡烛烧。看了很久。然后她吹灭了。
没有许愿。
——不。她许了。在心里。
希望有人能一直陪着我。
她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蛋糕上的蜡烛冒烟。烟细细的,在灯光里散开。
她站起来,把蛋糕放进冰箱。
然后走回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没有开灯。没有洗澡。没有吃东西。
她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的,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她讲完这些安静地看着车窗外的樱花树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粉色的雾,她别过头,没让佐藤柚看见自己泛红的眼尾。
过了很久,佐藤柚才小声问:“你一个人吹的蜡烛?”
“嗯。”
“许了什么愿?”
荷葉沉默了几秒,抬起头,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樱花树,声音很轻:“才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小气鬼!”佐藤柚噘了噘嘴,却还是伸手,牢牢握住了她的手。小姑娘的手暖暖的,带着刚握过冰可乐的凉意,却握得格外用力。
“不管什么愿望。”佐藤柚看着她,眼睛亮亮的,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小虎牙,“我陪你实现,去年的愿望,今年的愿望,以后年年的愿望,我都会陪你实现。”
荷葉看着她,终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轻轻“好”了一声。
“到了。”信介叔叔把车稳稳停在樱丘高中门口。
佐藤柚拉开车门跳下去,回头冲她喊:“走啦!开学典礼要开始了!”
荷葉跟下去,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颗草莓糖。糖纸的纹路凹凸不平,和梦里攥了一整天的那颗,一模一样。
校门口的风一吹,带着樱花的香气,远处的竹林传来沙沙的声响,和梦里临江三中那片竹林的风声,分毫不差。她忽然想起林知夏那句轻轻的 “会打通的”,下意识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再次触到那颗草莓糖 —— 糖纸的纹路凹凸不平,和梦里攥了一整天的那颗,一模一样。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