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考两天。
第一天上午英语，下午数学和语文。第二天上午文综，下午理综。
荷葉拿到英语卷子，先翻到最后一页看了一眼作文题，又把卷子翻回第一页。心跳有点快。她深吸一口气，从单选开始做——按顺序来比较安心。
选择题定语从句，四个选项：who、whom、that、which。她读完题干，没怎么犹豫，选了who。
脑子里不是语法规则。是林知夏拿着她的英语卷子，笔尖点着那道错题，说“这个空是讲人的，所以用who。that也行，但who更准确”。荷葉问那whom呢。林知夏想了想，在草稿纸上写了一个例句：The girl whom you helped is my friend.然后说，“whom是做宾语的。你看，‘你帮助的那个女孩’——你是主语，帮助是动词，女孩是宾语。所以用whom。”她把“宾语”两个字圈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口语里大家都不怎么用whom了。但考试要考。”
那大概是补习刚开始的时候。林知夏英语不算好，语法题总是错在从句上。荷葉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上面用红笔标了“看先行词——人还是物？主语还是宾语？”林知夏看了很久，没说话。后来有一次在302，她忽然说“你那个方法比老师讲的清楚”。荷葉说“那是我自己瞎琢磨的”。林知夏说“不瞎”。
现在轮到她在考场上做这道题了。她选了who。翻页。
完形填空。讲一个女孩在寄宿学校的故事，给母亲写信。有一句话是“she put something under her pillow every night”，选项有candy、letter、coin、key。
荷葉选了candy。
她做完阅读，翻到作文。
题目是“给曾经帮助过你的人写一封感谢信”。
荷葉盯着题目看了几秒，开始写。她没写名字。写“someone”，写“quiet classroom after school”，写“she never said you are stupid, she just said let‘s try again”。写“she taught me how to solve math problems step by step”，写“she told me that she wanted to study law, to help people who had no voice”。
写到“she shared her lunch with me”时笔尖顿了一下。划掉了。食堂的事写在作文里太明显。她不想被看出来。
最后一段。“Thank you for your candy. I still keep the wrapper.”
落款不写名字。
她把卷子翻过来，检查了一遍选择题涂卡，然后放下笔。抬起头。林知夏坐在斜前方，正低头检查卷子。不知道她作文写了什么。也许写了别人。也许什么都没写。
荷葉把卷子交上去。经过林知夏桌边时没有停，但林知夏正好抬头。两个人目光碰了一瞬。林知夏的笔尖在作文纸最后一行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她低下去。荷葉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也不知道那一点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她的作文最后一行写了什么。
数学考试。荷葉从第一题开始做。选择题，集合定义域。她在草稿纸上写：分母≠0，根号下≥0。浮现的不是公式——是林知夏的笔尖点着课本上的例题，说“定义域就是x能取的范围。注意分母不能为零”。那时候她完全不懂，问为什么1除以0不行，林知夏想了想，说“就像食堂不允许把筷子插在饭上——数学不允许除以0”。
现在这道题她会做了。她写：x>0。
填空题，求集合A在全集U中的补集。荷葉先在草稿纸上写下全集U的所有元素，再划掉A里的。一边写，一边想起林知夏在黑板上讲同类题时转过身，笔尖在“全集”两个字下面点了两下，说“全集别漏看”。粉笔在“U”上断了一小截。她在心里把那个缺口补上了。
她检查了一遍，没漏。继续。
大题倒数第二题，函数的单调性证明。荷葉看到题目，脑子里先浮现出另一个画面：林知夏在草稿纸上画坐标系，一条曲线从左下角往右上角爬。她说：“这种就是增函数。你要证明它，就把x1<x2代入，看f(x1)和f(x2)的大小。”然后她在纸上写解题框架——第一步：设x1<x2。第二步：作差。第三步：判断符号。荷葉当时抄下来了。
她按照那个框架往里套。第一步写出来了。第二步也写出来了。到第三步，卡住。数字不对。
她的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小洞。
她停了一会儿。不是愣着——是脑子里在过：林知夏当时是怎么讲的来着？第一步设，第二步作差，第三步判断符号。符号怎么判断？
她闭了一下眼。
不是想公式。是另一个画面。昨晚，东京的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搜题软件上显示一道同类题，解析步骤一行一行往下拉。第三问的处理方式和今天考卷上这道几乎一样——先列表格，再逐项代入区间端点判断符号。柚趴在床上，说：“你这两天回来都在搜数学题。那道函数题，林知夏白天不是讲过吗？”荷葉说：“讲过。我再做一遍。”
她睁开眼。
把表格画在草稿纸上。对着题干里的区间，一个一个代进去。做没做对不知道，但三行写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