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题没时间了,只写了一个“解”字,把已知条件抄了一遍。林知夏说过“不会的题把已知列出来能拿一两分”。她列了。
铃响。收卷。
荷葉在走廊上靠着墙站了一会儿。脑子里不是答案——是林知夏讲那些题时的样子,笔尖点着草稿纸,嘴里说着“你看,这里”,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听懂了没有。这一个月,每堂补习都是这样。今天的考题,大部分都是她讲过的类型。
走廊那头有人抱着一摞书从考场出来。是林知夏。她的目光往这边扫了一下——荷葉不确定她是不是在看自己。然后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和每天补习结束后走回宿舍的步子一样。
荷葉看了两秒。把数学草稿纸折好,塞进书包夹层。和之前那些方块放在一起。
第二天上午文综。
历史时间轴题,秦朝统一六国到灭亡的时间段。荷葉写“公元前221—公元前207”。想起王浩在302念叨“秦朝为什么这么短”,林知夏头也不抬说“因为暴政”。荷葉那会儿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秦王暴政的小人,林知夏看了一眼,没批评她开小差,只是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荷葉认得。
地理等高线判读。荷葉选了A。选项确认之后才想起来——这题大个在帮扶小组教过,“凸高为低,凸低为高”,他姐教他的,他再教给大家。不是林知夏教的,但也是在302。也是因为帮扶小组。
政治大题写满了。上次月考空着的“社会实践”这次写全了。林知夏说过“政治大题就是背框架”,给她画过一个树状图,从“文化创新”分出三个枝杈:继承传统、面向世界、社会实践。荷葉把三个枝杈都写上了,每条后面跟两句材料分析。背框架,填材料——这是林知夏教她的。那次她画完树状图,笔尖在“社会实践”旁边点了一下,说“这个必考”。荷葉当时不信,结果真考了。她在心里把五角星描了一遍。
下午语文,会考难度。语文还是阅读理解无法理解。写完最后一题,合笔。考完了。
荷葉收拾东西。把两天各科的草稿纸一张一张叠好——英语的最干净,只有作文草稿那一角有几行划掉的字;数学那张画了好几个坐标系,函数曲线歪歪扭扭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列着算式,最后一道题的框架写到一半断了;文综那张写满了时间轴和树状图关键词,“社会实践”旁边画了个小小的五角星——林知夏画重点时也用这个符号。
她把纸折好,塞进书包夹层。和之前的那些方块放在一起——并集补集的那张,1除以0的那张,第一次算对f(x)=2x+1的那张。现在又多了一沓。每一张上面都有林知夏讲过的题型的影子。不是林知夏的字迹,是她的。但她答题的时候脑子里是林知夏的声音。
走廊上,黄维维嗑着瓜子跑过来。“叶何!地理等高线那题你选的什么?”
“A。”
“你确定?”
“凸高为低,凸低为高。那条线是山脊。”
黄维维看了她一眼,瓜子壳精准地飞进走廊尽头的垃圾桶。“行啊你。”
王浩挤过来,英语卷子揉得皱巴巴的,嘴里念叨着“我完形全选的C,结果这次C没几个,亏大了”。陈阳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口水,说:“最后一篇完形第三题,我昨天刚给你讲过。”王浩愣了一下,拍了拍脑袋:“哦对!我选对了!”大个在旁边说他理综最后一道选择题改了两遍,改错了。
荷葉站在那儿,听他们吵,答完看着黄维维跑远的背影,把草稿纸轻轻往书包深处按了按。
傍晚。往宿舍走。天还没黑透。操场边的梧桐叶快掉光了,跑道上有几个人在跑步。和一个月前刚穿越过来时一样,也和任何一天的傍晚一样。
她不知道明天数学能不能及格。那道证明题的最后一步,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卷子已经交了。她做完了她所有能做的。
搜题软件的搜索记录,她昨晚又看了一遍。有一道题她搜了四遍。第一次没看懂,第二次看懂了一半,第三次做对了,第四次是昨晚——确认解法没错。还有一长串:函数定义域、集合补集、单调性证明步骤、等高线判读。白天林知夏讲了,晚上她搜同类题再做一遍。白天没听懂的,晚上搜了就突然明白了。白天林知夏画圈的错题,晚上她搜同类型做到会为止。一个月。两个世界。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把她从什么都不懂,教到能写满整张卷子。
她不觉得累了。不觉得慌。至少现在不慌了。
经过教学楼拐角时,她抬头看了一眼。302的灯还亮着。不知道谁在里面。她没走过去。窗户上似乎有个人影,马尾。也可能是树影。她没停。
明天出成绩。
她攥了攥口袋,往前走。纸船的尖角轻轻硌了一下她的掌心。然后那艘纸船在口袋里轻轻晃了一下,碰着糖纸,发出极轻极轻的沙沙声。像竹叶。像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