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这一周,日子好像回到了以前的节奏。上课、补习、回宿舍。302的灯每天都亮到很晚,草稿纸上又多了几道新题型。
但荷葉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她说不上来。
午饭铃响的时候,大个从后排窜出去,经过陈阳桌边喊了句“今天有糖醋排骨,快去抢”。荷葉站起来,手习惯性地伸向笔袋——拉到一半,又退回去。反复了几次。她自己也没注意到。她在看后排。林知夏正把一摞英语作业本码齐,抬头看了她一眼,垂眸继续码。
荷葉把手从笔袋上移开。以前她总是匆匆忙忙走出教室的,她不喜欢排队。现在她站在座位旁边,等一个还在收作业的人。
林知夏抱起作业本走过来。经过她桌边时没有停,只是说了句“走吧”。两人并排走出教学楼,快到食堂门口时,王浩从里面冲出来,手里端着碗,差点撞上林知夏。
荷葉伸手拉了她一把——拉的是书包带。
大个刹住脚:“你们俩怎么这么慢,糖醋排骨快没了。”一溜烟跑了。荷葉松开手。林知夏的指尖碰了一下她刚拉过的地方——荷葉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后林知夏把书包带往上提了提,指尖蹭过帆布。
食堂里,荷葉用筷子把碗里的胡萝卜挑到一边,堆成小小的一堆。林知夏看见了,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荷葉没有拒绝,夹了一块,低头吃。林知夏也低头吃。两人都没说话。过了一会,林知夏目光落在那堆胡萝卜上,两秒后,伸筷子夹走了。
黄维维端着餐盘从旁边经过,目光在她们之间停了片刻。她走到自己常坐的角落,王浩已经吃了一半,抬头含含糊糊地问“你看啥呢”。
“你有没有觉得叶何和林知夏最近气氛跟以前不一样了。”
王浩往荷葉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不一样?”
“以前一起吃饭有点生疏客气,”黄维维嗑开瓜子,“现在老夫老妻似的。”
王浩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好像确实不是。但他说不出哪里不是。黄维维没再解释,把骨头吐到桌子上。目光在荷葉和林知夏之间停了片刻——林知夏正把荷葉碗里挑出来的胡萝卜夹到自己碗里。荷葉看了她一眼,把碗往里挪了半寸。
傍晚补习结束,两人收拾东西走出302。荷葉关灯,林知夏站在门口等她。走廊里的声控灯坏了一盏,她们走过的地方,灯光没有亮。走到拐角,头顶那盏灯忽然亮了——只亮了她们站的那一盏。荷葉抬头看了一眼。林知夏没抬头,但她的脚步慢了半拍。
操场上的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林知夏的马尾扫过荷葉的肩膀。荷葉的肩膀僵了一下。林知夏伸手拨开。风又吹过来。马尾再次落在荷葉肩上。
这次两个人都没动。
远处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一下,又一下。操场上的声音都隔得很远——有人在夜跑,有人在收器材,篮球弹起来,又弹起来。荷葉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林知夏的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荷葉的肩膀,然后往旁边挪了半步。马尾从她肩上滑下来。
走到岔路口,林知夏往右,荷葉往左。林知夏说“明天见”。和以前一样。但她的步子——荷葉注意到了——慢了半拍才转过去。声控灯灭了。荷葉跺了一下脚,灯亮了。林知夏的背影已经走远,马尾在路灯的光里轻轻晃了一下。然后消失。
隔天,补习时,走廊里已经空了,隔壁班的灯也灭了,只有302的灯还亮着。林知夏站起来去拿辅导书。经过荷葉身边时,袖子蹭过她的手背。很轻,几乎是擦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