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他跟女生说话永远会保持半步距离,递东西永远会递把手那边,从来不会开低俗的玩笑,也不会随便拍女生的肩膀。” 黄维维顿了顿,说出了所有人心里的感觉,“真的,有时候我都觉得他比我们还懂女生。跟他待在一起特别放松,就像跟闺蜜聊天一样,不用提防什么。”
“可不是嘛!” 室友 D 一拍床板,压低声音八卦,“要不是看他天天跟知夏黏在一起,我都以为他是 gay 了!真的,那种跟女生的和谐感,别的男生根本没有,完全就是姐妹的感觉!”
宿舍里一阵压抑的起哄声。
室友D从枕头里抬起头:“说真的,你们俩到什么程度了,亲过没有?。”
所有声音都停了。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两张床之间的地面上。林知夏盯着上铺的床板,隔了两秒。
“没有。就是普通同学。”
黄维维没有说话。只是翻了个身——那个翻身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楚,不是无意的翻身,是那种“你继续编,我听着”的翻身。
室友D撑起下巴,眼神亮得可疑:“行。你说的。普通同学。那我追他,你没意见吧?”
没等林知夏反应,室友 F 在下铺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吗?上次开学他爸开黑色大奔送他来的,后备箱全是进口零食,他全分给宿舍了,自己一点都没留。但他从来不说自己家有钱,天天穿的校服,一点架子都没有。”
室友 D 倒吸一口气:“我完全不知道!我就觉得他安安静静的,话很少,没想到这么好。长得帅,性格好,家里有钱还不显摆,这种男生现在去哪找啊?”
林知夏没有说话,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指尖在被角上轻轻摩挲着。
她比谁都清楚这些。
清楚他低头写字时睫毛的长度,清楚他帮人搬书时会特意把重的那摞扛在自己肩上,清楚他吃饭时会把不爱吃的胡萝卜挑到一边,清楚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有一个浅浅的梨涡。
这些只有她知道的细节,现在被别人一件件说出来,心里像揣了一颗温温的糖,有点甜,又有点慌。
“而且他唱歌特别好听啊!” 室友 E 补充道,“上学期班会他唱的那首日文歌,你们忘了吗?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录音呢。”
“对啊对啊!” 室友 D 一拍床板,“我当时就觉得他唱歌好好听,没想到人更好。不行不行,这么好的男生真是便宜你知夏了。
室友E立刻帮腔:“对,你不要人家,我们可排队了。”
“别笑知夏了,知夏对他是真的上心。”黄维维的声音忽然变得没那么调侃了,“有时候晚自习下了还留下来讲,讲到教学楼要锁门了才走。有一次下了雨,两个人没带伞,就在走廊上站着,等雨停。”
林知夏记得那个雨天。荷葉站在她旁边,手里抱着几本课本,屋檐的水滴在她鞋尖前面,溅成一小朵一小朵的水花。她说“你先走吧”,荷葉说“没事,雨快停了”。后来雨停了,她们一起走到岔路口,荷葉说“明天见”。
或许,那时有些东西就萌芽了。
室友D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感叹:“一个给她补英语,一个给他补数学,天天放学在一起,下雨还一起等雨停——好好磕——”
“长得帅,唱歌好听,学习追到年级前三十,家里有钱还不显摆,对女生客客气气——”室友E掰着手指头数,“这种男生没人追才奇怪。苏晓蔓天天拿着练习册问他题,我再不下手,排号都要排到下学期了。”她停下来,故意用很认真的语气补了一句,“知夏,你帮我。你跟他最熟,你知道他喜欢什么。”
宿舍里一阵压低的起哄声。室友E拿枕头扔她,室友F说“你还真敢问”。
但林知夏没有笑。
她躺在下铺,下意识的发出今晚的第一道声音。
“不要。”
声音不大,闷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攥紧了被角,像护住自己藏了很久的骨头的小狗。不是拒绝——是本能。
宿舍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室友D的枕头从床沿上飞下来,砸在她被子上。室友E从床沿探出半个身子差点翻下来,室友F在下铺笑到捶床。室友D尖叫着“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声音压得极低但穿透力极强。隔壁宿舍有人敲了一下墙。
黄维维把手越过床尾,伸过来,在她脸蛋上用力捏了一下。
“林知夏你这小妮子——”室友D笑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趴在床沿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你不是说普通同学吗?我要追你怎么就不行了?嗯?”
室友F在下面补刀:“对啊,普通同学你紧张什么。”
“说好的只是普通同学呢?”
“我就说知夏喜欢叶何——上学期天天放学一起走,你们还不信——”
林知夏没有说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半张脸。耳尖红透了,从发根烫到耳垂,被月光一照,跟元宵夜那盏兔子灯的纸耳朵一样透亮。她没有反驳。只是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被子里传出一声很闷的声响,分不清是叹气还是笑。
室友D从床沿垂下脑袋,头发倒挂着晃来晃去:“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人家了。”
黄维维轻轻揉搓这林知夏的脑袋:“这俩是初中同学,我看这妮子是情根深种、蓄谋已久。”
“别胡说。”被子还蒙着半张脸,林知夏的反驳闷闷的。
“也不早。”她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很轻,轻到只有靠近的黄维维能听见,“就是最近,发现他和别的男生不一样。”
黄维维没有再说话,揉搓这林知夏的脑袋的手,在她被子上轻轻按了一下。
过了很久,室友们都闹够了躺回去之后,宿舍里只剩下远处锅炉房的低鸣。室友D的呼吸已经变得很均匀,偶尔翻个身,床板轻轻吱呀一声。室友E和F也安静了。
林知夏侧躺着,被子拉到下巴。月光落在她枕头旁边——和黄维维上次递小小酥的位置一样。她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声“不要”。说的时候胸口很闷,说完之后反而轻松了。那些之前不敢承认、不敢说出口的东西,一旦不小心漏出来,发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想起今天上午,荷葉把棒棒糖递给王浩。不是不喜欢糖。她上学期给的草莓糖,那张糖纸还在荷葉的错题本里夹着。那根棒棒糖,荷葉连包装都没拆就给了别人。
她从来不需要护食。
她翻了个身,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最后停在闹钟界面。她放下手机,借着窗帘缝漏进来的月光,从错题本里抽出那张压得平平整整的草莓糖纸。粉红色的,上面印着一颗小小的草莓。她把它展平,轻轻夹进日记本里。日记本合上的时候发出很轻的一声啪,像盖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章。
她闭上眼睛。
嘴角还翘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