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喘着气看着林知夏转身走出小院,只是默默地揉着肩膀。婆婆在门槛上坐下来,看着荷葉站在院坝里,阳光落在他肩膀上,把那件深蓝色开衫照得有点发白。院坝收拾得干净,灶房门口搁着煤气灶和微波炉。院墙上贴着瓷砖,虽然旧了,但擦得亮堂,二层小楼在晨光里显得很敞亮。
“你是哪儿的人?”
“就在镇上。”
“屋头做啥子的?”
“做生意的。”
婆婆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朝远处林知夏努了努嘴,声音放低了些:“路路这娃儿,从小就懂事。她妈上班忙,放了学就来我这儿。挑水,浇菜地,啥子都干。就是太会替别个想了,有啥子苦,自己闷起,从来不说。”
荷葉听着。看着林知夏走进院子,稳稳当当的把水倒进水缸里。
婆婆又看了荷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你是她带来的头一个同学。”
林知夏到完水,把扁担靠在墙角,拿起葫芦瓢去浇菜地。院墙外有一小块菜地,种着白菜和蒜苗。林知夏提着水桶,用葫芦瓢一瓢一瓢往菜根上浇。二婆婆从屋里端了两杯水出来,递给荷叶一杯。
婆婆等她的身影消失在院墙外头,没有再说别的。隔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拍了拍围裙上的灰,朝灶房走去。路过荷葉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这娃儿,”她看着荷葉,声音不高,但很稳,“我看你嘿不错。以后常来。”
“好”。
林知夏浇完菜地走回来,把葫芦瓢放进桶里。婆婆朝她招招手。“路路,过来。”
林知夏走过来。婆婆拉过她的手,苍老的手掌布满茧子,却暖得烫人。把那只手拢在掌心,轻轻拍了拍。
“那娃儿是你对象啊。”
林知夏赶忙反驳到“莫乱说,不是。”
“这娃儿肯帮你挑水,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她顿了顿。林知夏的手指在她手心里轻轻蜷了一下,耳尖微微红了。婆婆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笑了一下,那笑意从眼角漫开来,把皱纹挤得更深了。“喜欢就对人家好点。别个挑水挑得撇,你莫嫌弃啊,毕竟城头娃儿。”
“我没嫌弃。”林知夏说。
婆婆松开手,在她手背上又拍了一下。“去煮饭。把浩浩喊过来一起吃。”
林知夏走到院坝边上。荷葉以为她要出门去叫,但她没有。她站在院坝边缘,面朝东南方向,深吸一口气,喊了一嗓子。
“林浩——过来吃饭!”
声音不大,但很洪亮,但在山间传得远。对面山坡上隐约有回声荡了一下。
荷葉被下来一跳,呆呆地往那个方向看,只看到层层叠叠的梯田和竹林,看不见房子。山谷里那点回声慢慢散去,院坝安静了一瞬。然后远远地传来一声回应——“来了!”声音被山风吹散了,但听得出来是林浩。
婆婆坐在门槛上,笑了一下。“以前没得电话的时候,都靠喊。现在有手机了,路路还是喜欢喊——习惯了。”
又往那边看了一眼。竹林后面隐约有一条小路蜿蜒下来,被灌木丛遮住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