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散去,阳光落在操场的旗杆上。
早饭后,陈阳把孩子们按年龄分成了两组——大一点的跟着他学数学,小一点的跟着黄维维画画。王浩在操场带体育课。荷葉在两组之间来回帮忙。
“你爸走了?”陈阳问。
“早上就走了,村里有人带他去周边县。”王浩把最后一口粥扒进嘴里,“让我跟着去,我不去——跟着到处跑有什么好玩的。”他把碗搁在桌上,“这儿的孩子多好,多有活力啊。”他说着已经往操场走了。
黄维维站在教室门口,怀里抱着一摞速写纸,目光追着他的背影。
黄维维把速写本摊在讲台上,让孩子们围过来。黄薇薇作为美术老师教他们画画,不是用水彩笔,是用铅笔。她把几支削好的铅笔排在讲台边,笔尖很尖。“画错了也能擦掉。”
几个小的挤在她旁边,脑袋挨着脑袋。一个男孩用力过猛把纸戳破了,黄维维把自己的速写本撕了一页给他。“画破了就换一张,我带了很多。”
昨天那个躲在门后的小女孩坐在角落里,画得很慢。黄维维屈膝蹲下身,看到她画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山,山顶涂了一小块白色。“这是雪山吗。”小女孩点点头。黄维维说画得挺好的,小女孩抿着嘴笑了一下。
操场那边传来一阵尖叫和笑声——王浩被一群孩子追着跑,绕着旗杆转圈。黄维维抬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她转过头继续看小女孩画画,但铅笔在纸上停了几秒。
王浩气喘吁吁地跑进教室门口,手撑在门框上。“有水吗——渴死了。”
黄维维把自己那杯没喝过的水递过去。“你体育课上一半跑进来喝水?哪有你这样当老师的。”
王浩灌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他们比我能跑。”
黄维维看着他被晒得通红的脸,把杯子接过来搁在讲台上。过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在笑,赶紧低下头继续看小女孩画画。
陈阳在黑板前弯下腰,手把手教一个女孩解方程。女孩写到一半卡住了,笔尖在纸上顿着。陈阳没有催她,只是把下一步的提示写在草稿纸边上,让她自己看。女孩看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自己写完了后面的步骤。陈阳说对了,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点光。
陈阳发作业本的时候,有个男孩的作业本用完了,后面的习题写在烟盒纸背面。陈阳给了他一本新的,男孩接过去,翻开看了看,又合上,舍不得用。
陈阳:“放心吧,这次我们带了不少过来,用完了还有。”男孩这才拿起笔。
课间,那个沉默的男孩——昨天在角落里攥着东西的那个——走到画雪山的小女孩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东西,放进她手里。
是一小块骨头。比拇指长一点,细细的,不知道是鸟的翅骨还是什么小动物的腿骨,被溪水冲得光滑温润,泛着淡淡的象牙白。小女孩接过来,对着阳光举起那块骨头。它在光里透出一种很淡很淡的暖色,像被太阳晒了很久的河滩。她笑了,露出那颗缺了门牙的笑。男孩没说话,转身走了。
荷葉坐在教室后门边上,看到了这一幕。
过了一会儿,男孩走回来,在她旁边坐下来。他没有看她,只是低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面那块水泥地。荷葉也没有说话。教室里黄维维在教孩子们折纸,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从窗口传出来。男孩从口袋里又摸出一小块骨头,放在荷葉手边。这块比刚才那块短一点,表面有一道浅浅的裂纹。他站起来跑了。
荷葉低头看着那块骨头。温润光滑,不知道在溪水里泡了多久才被冲上岸,又被一个不说话的孩子捡起来,揣进口袋里。她把骨头捡起来,小心地放进口袋里。
中午,大家围坐在小桌旁边。陈母端上菜——腊肉炒蒜薹油汪汪的,酸菜鱼腾着热汽,凉拌黄瓜脆生生的,还有一碗青菜豆腐汤,清亮得能照见人影。
“王浩你下午干嘛。”黄维维端着碗问。
“孩子们说带我去村里看老刘头养的蜜蜂。”王浩夹了一块腊肉,“我爸说,蜂蜜可以做长期——我先去把村里的养蜂情况摸清楚。”
黄维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我下午去收菌子。”林知夏说,“昨天那个大婶说村里还有好几家采菌子的,今天可以正式收了。”
“我跟你去。看货谈价我熟。”
林知夏说行。荷葉把碗放下。“我也去。收货的过程拍下来,回去给客人看。”
“那我也去。”黄维维说,“正好再拍点照,我来给你们当摄影师”
陈母端着汤走过来。“你们这些娃儿,一来就闲不住。”她给荷葉舀了一勺汤,“多吃点,下午还要跑山路。”
陈父坐在最边上,不怎么说话,只是把菜盘子往大家那边推了推。
下午,四个人沿着土路往村子里走。林知夏走在最前面,荷葉跟在她旁边。王浩和黄维维走在后面。
林知夏先去了昨天晒菌子的大婶家。大婶看到她来了,拿出昨天晒好的干巴菌和一小袋松茸。林知夏弯下腰,指尖捻起一朵松茸凑到鼻尖,有股干燥的土腥味。她掰开菌子,截面上菌丝细密如网,泛着白。
“再晒两天。”她把菌子递回去,“足干了我来收。”
大婶抬眼看了看她,手上翻菌子的动作没停。“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还真识得菌子?”
林知夏没争辩,把菌子掰开递过去。“您瞧这菌丝,还发白呢。再晒两天,香味才能锁住,卖相也好。”大婶不说话了。
林知夏跟大婶商量价格——比镇上高一点,但要保证品质。大婶想了想,说行。
王浩在旁边看着,等她们谈完才开口,跟大婶说以后量大的话可以提前说一声,他家里做山货生意的,销路不用愁。大婶看看他,又看看林知夏。“你们这些城里娃儿,做起生意来还一套一套的。”
荷葉站在旁边,注意到大婶晾晒菌子的竹席直接铺在地上,旁边有鸡在啄地上的碎屑。她出来后悄悄告诉林知夏:“大婶家晾菌子的地方,鸡能踩上去。要是铺高一点,菌子不会沾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