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大家带着孩子们一起进山采菌子。
“来了一个星期了，我还没正经进过山。”王浩把阿布扛在肩上，回头朝荷葉喊，“叶何，你们俩倒是跟着村民卖借着进山采山货的名义去约会好几次了。”
“你昨天不是去过老罗的蜂场嘛，那儿也挺偏僻的吗。”黄维维在旁边接话。
“那是跑业务，不算。”王浩说，“今天这才叫进山——带着孩子们一起，采菌子、认路，陈阳说了，这叫实践教学。”
陈阳走在最前面，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主要是让你们也认认路。来了一个星期了，山里还没跑熟，不能老待在学校里面嘛，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也让孩子们给你们当当老师。”
“听到没。”黄维维用速写本拍了王浩一下，“陈老师说的对。俗话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咱们是来学习的，而不要光想着玩”
“我知道了，知道了。”王浩太太阿布的肩膀，“阿布，你说带我去漂亮的好地方。”
阿布用力点了点头。“王老师放心吧，那儿的风景可好了！”
“好，咱们画画拍照有美景了”
听见了他们的对话黄维维笑得铅笔都差点掉了。“就你，画笔都不会握，在一边看着我画吧！”
孩子们哄笑起来。陈阳也笑了，但他还记得正事，拍了拍手让大家都听他说。“一会儿进了山，不准单独乱跑。阿布，你带着小的们跟着我，别跑远了。”
阿布挺了挺胸，大声应了句“晓得”。他拍了拍王浩的肩膀，说先去前面探探路，便带着几个小的跑远了。王浩和黄维维跟在他后面，陈阳走在中间，时不时回头数人数。
荷葉落在队伍最后。林知夏在她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肩上挎着装菌子的布袋，时不时蹲下来看路边有没有可收的品种。这一个星期下来，这条路她跟着村民们走过好几次——哪片林子菌子多，哪个山头松茸品相好，她心里都大概有数。荷葉跟在她旁边，帮她拎着袋子，举着相机拍。不用说话。林知夏蹲下来，荷葉就举相机；林知夏把收获拿起来，荷葉就把袋子递过去。
林知夏走着走着，脚底忽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她低头，是一颗松塔，鳞片紧闭，像一只握紧的小拳头，卡在松针和泥土之间。她用脚尖把它拨到路边——像拨开什么无关紧要的琐事，继续往前走。
走到半山腰，陈阳找了一块空地让大家休息。孩子们散开在周围捡松果、追蝴蝶。阿布跑过来，手里举着一颗松塔，兴冲冲地递给林知夏看。
“姐姐，这个也能换多少钱？？？”
林知夏接过来看了看。松塔鳞片完整，品相不错。“这个你得问你的王老师，他可是大老板。”
阿布又举着松塔跑去找王浩。王浩接过来，举到太阳底下对着光看，表情认真得像在鉴定古董。阿布仰着头等他回答，眉头皱着，好像这笔生意关系到他的全部身家。黄维维在旁边把这一幕画了下来——王浩举着松塔的侧影，阿布踮着脚仰着头的姿势，两个人在阳光底下定格成一幅速写。
下午回程。大家沿着山路往回走，孩子们已经有些累了，队伍拉得比来时长了不少。林知夏和荷葉走在队尾，边走边看路边还有没有可收的菌子。
雾气就是在这时候漫上来的。无声无息，很快，很浓。刚才还能看见几十米外的松树，现在连十米外的树都模糊了。
林知夏在一截枯树桩上发现了猴头菇。品相极好，菌盖有手掌那么大，边缘还带着一圈浅金色的边。她蹲下来认真观察了片刻，确认附近枯树桩分布密集，适合猴头菇生长，便决定去周围再找找。她站起来，回头看了荷葉一眼。
“我在这附近看看。”
荷葉点点头：“我陪你去吧。”
跟着她往旁边的树林走去。林知夏在第二截枯树桩上找到了另一株猴头菇，又在第三截上发现了一小簇。她把它们小心地收进布袋里，直起身想叫荷葉来看——就在这一瞬间，脚下的碎石突然松动。她整个人往后仰，试图抓住旁边的灌木，却连灌木一起滑了下去。陡坎不高，两米左右，坎底是一条小溪。她整个人栽进溪水里，脚踝在石头上狠狠磕了一下。
荷葉听到一声闷响，然后是水花溅起的声音。
“你没事了吧？”
她冲过去拨开灌木丛，看到林知夏正挣扎着想从溪水里站起来。
溪水没过了她的小腿，裤子湿透了贴在腿上，头发上也沾了水珠。林知夏撑着溪底的石头想站起来，脚踝刚一吃力，整个人又跌回去。
她咬着牙，额头上的水珠分不清是溪水还是冷汗。
荷葉没有多想直接跳下去，溪水漫过膝盖，凉意顺着皮肤爬上来。她把林知夏从水里捞起来，扶到岸边。林知夏试着站起来，脚一软跪在地上。她低着头，手指死死抠住自己的衣角。
过了片刻，她撑起身，胳膊搭上荷葉的肩。
荷葉看了看天色。山里天黑得早，雾又大，不能在这里干等。她把手拢在嘴边，朝四周喊了几声——“王浩！陈阳！”声音在山谷里荡了一下，被雾气吞没了。没有回应。她又喊了两声，只听见溪水哗哗地流，有鸟被惊起来，扑棱棱飞走了。
她低头看了看陡坎。两米多高，刚才滑下来的地方坡度太陡，林知夏的脚踝崴了，不可能从这里爬上去。
“绕路。”荷葉说。
她扶着林知夏站起来。林知夏把胳膊搭在她肩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荷葉抬头判断了一下方向——沿着小溪往下游走，下山的方向是对的，顺着水走不会迷路。天黑得很快，山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林知夏的湿裤子贴在腿上，山风一吹，她整个人都在轻轻发抖。她走得越来越慢，虽然嘴上不说，但每踩一步，脚踝都让她停顿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