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吧,都给你的。”周奶奶看穿了她的心思,笑着把碟子又往她面前推了推,“奶奶老了,吃不动这些,就喜欢看着你们小孩子吃。”
晚晚这才拿起第二块,继续小口吃着。这次她吃得慢了些,一边吃,一边听周奶奶说话。
“这点心啊,还是我娘,就是你老姥姥那辈人传下来的做法。简单,就是白面、一点点糖、一点猪油,用水和了,揉匀了,擀成薄饼,放在铁锅里用小火慢慢烤,烤得两面焦黄,就行了。没现在那些花花点心好看,也没那么多料,可吃着实在,顶饿,也香。”周奶奶慢慢说着,眼神有些悠远,仿佛透过这点心,看到了很久以前的时光,“我年轻那会儿,家里也难,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细粮,更别说点心了。也就过年,或者有重要的事,我娘才舍得做一回,分给我们兄妹几个,一人一小块,能高兴好几天。”
晚晚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能感觉到周奶奶话语里的怀念和一种淡淡的伤感。她咽下嘴里的点心,小声说:“奶奶做的点心,最好吃。比我大哥从县里买的饼干还好吃。”
周奶奶被逗笑了,眼里的那点雾气散了:“傻孩子,那是你大哥疼你。奶奶这点心,也就你们不嫌弃,觉得好吃。”
“真的好吃!”晚晚很认真地强调。
两块点心下肚,晚晚觉得肚子里暖洋洋、饱乎乎的,嘴上还留着香甜的余味。周奶奶看她吃完了,拿过空碟子,又用干布给她擦了擦嘴角的饼渣。
“晚晚啊,奶奶一个人,也没啥好东西。这点心不值钱,就是点心意。你喜欢吃,以后常来,奶奶做了就给你留两块。”周奶奶说着,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回到屋里。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手绢,里面好像包着什么东西。她把手绢塞进晚晚罩衫的口袋里,那口袋不小,立刻被塞得鼓鼓囊囊。
“这是啥?”晚晚好奇地想去掏。
“别掏,回家再看。”周奶奶按住她的小手,脸上带着点神秘的、孩子气的笑,“是奶奶晒的南瓜子,还有几颗枣。拿着,回家慢慢吃,或者分给你哥哥们尝尝。”
晚晚摸着鼓囊囊的口袋,心里也像被什么东西塞得满满的,又暖又软。她知道,周奶奶总是这样,她来,绝不会空手回去。有时候是几块点心,有时候是一把炒豆,有时候是几个野果子。周奶奶的儿子在部队,津贴不少,常给她寄钱寄东西,可她自己省吃俭用,总把好的留给孩子们。
“谢谢周奶奶。”晚晚仰起小脸,认真地说。
“谢啥,跟奶奶还客气。”周奶奶拍拍她的背,“天不早了,快回去吧,一会儿你娘该找你了。路上慢点,看脚下。”
“哎!”晚晚应着,从栅栏门钻回去,走到矮墙边,又回头朝周奶奶挥挥手。周奶奶还站在屋门口,夕阳的余晖给她花白的头发和慈祥的脸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她也笑着朝晚晚挥手。
晚晚跑回家,王秀英刚补完衣服,看见她从外面回来,问道:“又去周奶奶那儿了?”
“嗯!奶奶给我点心吃,可好吃了!”晚晚献宝似的说,又拍拍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奶奶还给了这个,让我回家看。”
王秀英帮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手绢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半把颗粒饱满的炒南瓜子,还有七八颗晒得红亮亮的干枣。“周奶奶真是……每次都给这么多。”王秀英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晚晚,周奶奶对你好,你要记得,长大了要孝顺周奶奶,知道不?”
“知道!”晚晚用力点头,拿起一颗枣子,放进嘴里,枣肉厚实,甜津津的。她觉得,周奶奶给的枣子,比捡来的还要甜。
那天晚上,晚晚把南瓜子和干枣分给了爹娘和哥哥们。一家人围坐在油灯下,嗑着瓜子,吃着甜枣,说着闲话。晚晚嘴里是甜的,心里是暖的。她想,周奶奶虽然一个人住,但有她惦记着,有她做的点心,有她给的瓜子枣子,就好像……好像她也有个亲奶奶一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会做香喷喷点心的周奶奶,和她塞得鼓鼓囊囊的旧手绢,就这样,和点心香甜的滋味一起,深深地烙进了晚晚关于童年、关于“奶奶”这个称谓的,最初也最温暖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