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着进了七月初,天就热得像个大蒸笼,一丝风都没有,知了在树上没命地叫唤,吵得人心头发慌。可这躁动的空气里,还搅和着一股子别的、让学生们又盼又怕的气息——期末考试结束了,该发成绩单,放暑假了!
对向阳公社中学初一的学生来说,七月三号这天,是个大日子。上午返校,开个简短的散学典礼,发成绩单,布置暑假作业,然后,长达一个多月的暑假就正式开始了。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考后放松、对成绩忐忑、和对假期向往的复杂气氛。
晚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课桌下,手指却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她心里有点打鼓。数学她感觉不错,最后那道应用题虽然绕,但她觉得自己做对了。语文的作文题目是《我最难忘的一件事》,她写了三哥暑假回来给大家讲北京见闻的那个夜晚,觉得自己写得挺有感情,但不知道老师怎么看。最让她没底的是英语。那些弯弯曲曲的字母,奇怪的发音,还有复杂的语法规则,像一团乱麻,总也理不清。考试时好几道题她都是连蒙带猜,心里虚得很。
班主任李老师(和小学的李老师不是一个人,是位戴眼镜的严肃女老师)抱着一沓花花绿绿的成绩单走了进来,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李老师扶了扶眼镜,先简单总结了这一学年的情况,表扬了表现好的同学,也指出了普遍存在的问题,特别强调了英语学习的重要性。“英语是通向世界的窗户,将来不管你们是继续升学,还是参加工作,都有可能用到。现在基础打不牢,以后会更吃力。”这话像小锤子,敲在晚晚心上。
然后开始发成绩单。名字一个个念过去,同学们有的喜形于色,有的垂头丧气,有的面无表情。晚晚的心随着每一个名字的念出而起伏。
“林晚晚。”
晚晚赶紧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双手接过那张薄薄的、印着红色校名的成绩单。她没敢立刻看,低着头快步回到座位,才把成绩单在课桌上轻轻展开。
成绩单是竖排的表格,科目、分数、操行评语、班主任签字。她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
数学:100分。红艳艳的数字,像一朵小花,让她心里一喜。
语文:92分。也不错,作文可能扣了点分。
政治:88分。
历史:90分。
地理:85分。
生物:87分。
英语:76分。这个数字像一根小刺,扎了一下她的眼睛。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的看到,还是觉得脸上有点发热。全班第五名。这个名次不差,甚至可以说挺好的,在五十多个同学里排前头。可晚晚看着那个“76”,心里像堵了块棉花,闷闷的。她知道,自己的总分就是被英语拉下来的。如果英语能再多考十分,哪怕五分,名次都能往前窜一窜。
操行评语栏里,李老师用蓝黑墨水写着工整的小字:“该生学习认真刻苦,遵守纪律,团结同学,劳动积极。数学成绩突出,逻辑思维能力较强。英语是薄弱环节,需多读多记,加强练习。望假期不忘学习,争取更大进步。”
“英语是薄弱环节”,这几个字像被加粗了一样,格外刺眼。晚晚把成绩单小心地折好,放进书包夹层。周围的同学在兴奋地互相打听成绩,比较名次,商量暑假去哪里玩。晚晚却有点提不起精神,心里沉甸甸的。她知道,家里爹娘,特别是重视学习的娘,还有远在北京的三哥,都在等着看她的成绩。她怎么跟他们说这个“76”呢?
放学路上,小芳跟她一起走。小芳考了第十名,英语考了81,比她还高几分,正叽叽喳喳地说着暑假要去外婆家玩。晚晚勉强笑着应和,心里却想着自己的英语。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爹和二哥下地还没回来,娘在学校还没下班,大嫂在堂屋踩着缝纫机,小栋在一边玩布头。晚晚喊了声“大嫂我回来了”,就钻进自己和小芳共住的小西屋。她把书包放下,拿出那张成绩单,看了又看,叹了口气,把它压在了枕头底下。她需要点时间,想想怎么跟娘说。
没过多久,王秀英下班回来了。她一进院门就问:“晚晚回来了?成绩单发了吧?考得咋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