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英也笑了,摸摸晚晚的头:“电视机是好,咱全家都想看。可那是大件,得排在最后头。”
晚晚点点头,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说出来,心里反而轻松了。
等大家都说完了,王秀英才重新开口,语气沉稳而有力:“好,刚才大家说的,我都听了。建国想买牛,是为了地,是根本。红梅想买锁边机,是为了把摊子做得更好,是活钱。晚晚想买电视机,是盼着家里日子更舒坦,是念想。都说得在理。”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更深沉了些:“可这钱,怎么个花法,得分个轻重缓急,还得把账算清楚。有件事,我得先提出来——前年向北考上大学,咱家高兴,可学费、路费、置办行头,把家底掏空了不说,还问西头他三叔公借了六十块钱。这债,到今年秋天就整两年了。虽说他三叔公没催过,可欠着债,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睡觉都不安稳。老话说,无债一身轻。咱家现在有了点钱,我想……是不是该先把这六十块钱的债还上?”
还债!王秀英这话一说,刚才还有些热切的讨论气氛,一下子冷静了不少。大家都想起了当初三弟/三哥上学时的艰难和亲友的帮衬。是啊,欠着别人的钱,家里再有多少进项,感觉也不是完全自己的。
林建国重重地抽了口烟,吐出一口浓重的烟雾,缓缓点头:“他娘说得对。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他三叔公对咱家有恩,这钱,得先还。有了余钱先还债,心里头干净,往后干啥也硬气。”
林向东和林向西也点头同意。赵红梅虽然心里惦记着锁边机,但也明白事理:“娘考虑得周到。是该先把债还了。我那锁边机,不急在这一时。”
晚晚也小声说:“还债要紧。”
见全家人都同意先还债,王秀英心里踏实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好,那这事儿就定了。开春第一件事,先把六十块钱的债还上。”
“那剩下的钱呢?三百二。”林建国问。
“剩下的三百二,”王秀英显然早已盘算过,“我的想法是,先紧着买牛。牛是生产工具,能直接变成地里的粮食。买头好母牛,就算贵点,也值。这大概得花一百五到一百八。剩下的钱,大概能有一百四五。这笔钱,留着给红梅买锁边机。不过,锁边机一百二三,买了就没什么剩余了。还得留点活钱应急,买种子化肥啥的。所以,红梅的锁边机,可能还得再等等,等今年夏收或者秋收后,钱更宽裕了,一准给你买。你看这样行不?”
这个安排,既考虑了根本(还债、买牛),也照顾了发展(承诺买锁边机),还留有余地。赵红梅听了,虽然要再等半年,但婆婆把话说到这份上,而且承诺了,她心里只有感激和干劲:“行,娘,我听家里的。锁边机我等着,今年我加把劲,多攒点,到时候兴许家里都不用出那么多钱了。”
“电视机呢?”晚晚忍不住小声问,虽然知道希望渺茫。
王秀英笑了,看着女儿:“电视机,是咱全家的盼头。等债还清了,牛买回来了,锁边机也添上了,咱家就一门心思攒钱买电视!到时候,娘保证,一定给咱家抱回一台来!晚晚,你再耐心等等,好不好?”
“嗯!”晚晚用力点头,心里充满了希望。她知道,家里的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要花在刀刃上。电视机是“锦上添花”的事,要等“锦”织得足够好了才能添。她愿意等。
林建国一锤定音:“好!那就这么定了!先还债,再买牛,然后给红梅买锁边机,最后,咱全家一起,攒钱买电视机!目标明确了,咱就拧成一股绳,各自在自个儿的位置上,加劲干!”
“对!加劲干!”全家人的声音汇在一起,在春夜的煤油灯光下,显得格外坚定而有力量。这个家庭会议,没有争吵,只有商量;没有私心,只有为这个家更好的共同打算。三百八十块钱的“余钱”,像一颗火种,点燃了全家人对新一年更红火日子的期盼,也照亮了彼此眼中,那份为共同目标而努力的信任和温暖。晚晚觉得,有这样的爹娘哥嫂,有这样的家,哪怕电视机还要等很久,心里也是满满当当的幸福和踏实。她知道,全家的劲儿往一处使,那台闪亮的电视机,总有一天会来到她家的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