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化最大的,当然是林向西。他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更有担当,也更忙碌了。他几乎住在了木匠棚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投入,更忘我。这次,他不是给别人做家具,而是为自己和周小兰未来的小家,打造一套全新的、属于他们自己的家具!
他早就画好了草图,和刘爷爷反复商量修改过。一套三门带镜子的衣柜,是他最拿手的;一张结实的双人床,床头要雕上简单的并蒂莲图案;一个带三个抽屉的梳妆台,这是专门给小兰准备的;还有一张方桌,四把椅子,一个碗柜。木料是他精挑细选的,干透了的松木和杉木,纹理直,没疤结,带着好闻的木香。
每天天不亮,木匠棚里就响起了锯子、刨子的声音。林向西弓着腰,全神贯注地推着刨子,薄薄的、卷曲的刨花像浪花一样从他手下涌出,空气里弥漫着松木的清香。他眯起一只眼,对着光线查看木板是否平整;用角尺反复比量,用铅笔做下最精细的标记。开榫凿眼时,他屏住呼吸,手腕极稳,力求每一个接合处都严丝合缝。给床头雕并蒂莲时,他拿着最小的刻刀,手腕悬空,一下一下,极轻极稳,那缠绕的枝叶和并蒂的花朵,在他手下渐渐变得生动、深情。
晚晚放学后,常常跑到木匠棚来看。她喜欢闻那里的木头香味,更喜欢看二哥专注干活时,脸上那种混合着柔情、憧憬和无比认真的神情。她觉得,二哥不是在打家具,是在一凿一凿地,雕刻着他们未来幸福生活的蓝图。
“二哥,这花真好看。”晚晚指着床头初具雏形的并蒂莲。
林向西抬起头,擦了把汗,憨憨一笑:“你小兰姐姐喜欢花。这并蒂莲,寓意好。”
一天,林向西从周家洼回来,脸上带着神秘的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晚晚:“晚晚,给,你小兰姐姐偷偷让我带给你的。”
晚晚好奇地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个崭新的、深蓝色棉布做的笔袋!针脚细密匀称,最特别的是,笔袋的一面,用彩线绣了一小丛淡雅的兰花,枝叶舒展,花朵玲珑,仿佛能闻到幽香。旁边还用更细的线绣了一个小小的“晚”字。
“呀!真漂亮!是小兰姐姐自己绣的?”晚晚爱不释手,把笔袋捧在手里看了又看。那兰花样子和“晚”字,绣得如此精致用心,让她心里暖洋洋的。
“嗯,她说你爱学习,送你个新笔袋。上面的兰花,是照着你名字里的‘晚’(谐音‘兰’?这里可能需要一点艺术加工,或者解释为‘晚香玉’也是兰的一种,或者单纯觉得兰花雅致适合小姑娘)想的,觉得雅致。”林向西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达。
晚晚心里更感动了。这个未来的二嫂,还没过门,就如此细心地想着她这个小姑子。她把笔袋小心地收好,决定以后就用它来装三哥送的那支英雄钢笔。她真心为二哥高兴,能找到小兰姐姐这样又巧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随着婚期一天天临近,林家的忙碌也达到了顶峰。新家具终于全部完工,刷上了清亮的桐油,摆在即将作为新房的东厢房里(林向东和赵红梅结婚时住的老东屋,重新粉刷布置),散发着好闻的木香和油光。王秀英和赵红梅缝制的新被褥,大红的被面,绣着鸳鸯戏水,厚实柔软。林建国把院子扫了又扫,林向东检查了拖拉机,准备到时候去接亲。连小栋似乎也感受到了家里的喜气,穿着娘给做的新罩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喊着“二叔娶新娘子喽!”
饭桌上,家里的话题总是围绕着婚事。王秀英念叨着还缺什么,林建国计算着要买多少酒菜,赵红梅说着接亲那天的安排。晚晚则兴奋地想象着二嫂穿着红嫁衣进门的样子。林向西话依然不多,但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干活更有劲了,眼里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像星子一样闪亮。
晚晚觉得,这个秋天因为二哥的婚事,变得格外甜蜜、温暖而充满希望。她看到二哥在为自己幸福的小家努力,看到全家人齐心协力为这件喜事忙碌,心里对“家”和“爱”有了更深的理解。她知道,二哥的婚事,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结合,也是这个大家庭的一次新的凝聚和扩展。她期待着十月十八那天,阳光明媚,秋风送爽,二哥牵着二嫂的手,走进这个充满温情的家,开始他们红红火火的新生活。而她这个即将升级的“小姑子”,也会和二嫂一起,把这份家的温暖和幸福,延续下去,酿造得更浓,更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