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

——活该。

她当然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可这样，才能决绝地表达她的态度。

烟花不知疲倦，依旧在城堡上空编织着璀璨的梦境。

而他们之间，却像是陡然降下了一道无形却厚重的墙。

窗外的绚烂与轰鸣，窗内的死寂与冰冷，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沉默在蔓延，长得仿佛要超过这场烟花秀本身。

久到她终于靠着数心跳抽离了所有奇怪的情绪，久到她终于可以短暂而纯粹地欣赏一下美丽的烟花。

余光里的程迦，也望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中显得异常安静，甚至有些空茫。

像是灵魂的一部分被抽走了，只剩下躯壳坐在这里。

她心里某处，忽然细微地塌陷了一角。

——或许，应该说的委婉些。

——毕竟，他也只是有贼心。

——还没真做到替身、白月光都舍弃不掉的渣事。

最终，六年共事的情份还是让许知微心软。

她深吸一口气，主动开口，语调刻意放得柔和了些，试图收拾他的失神。

“……不过，今天这些安排，”她指了指窗外的城堡，“确实挺好的。很周到。”

可程迦的魂还是跟失踪了一般，毫无反应。

“你下次……如果约别人来这种地方，”她斟酌着用词，试图释放自己最大的善意，“最好别告诉别人，你找人排练过。没有女孩子会喜欢这种二手的浪漫，哪怕……是喜欢了十三年的人。”

——自己不要了。

——在苏清妍那儿还有机会呢。

——委屈个什么劲？

——哦。

——或许是没想到温水煮青蛙的策略在自己这里失效了？

许知微强压心底的白眼，保持着脸上的微笑。

程迦却猛地转回头看她。

——哟，回魂了？

只见他眉头深深锁紧，几乎拧成了一个结。

他眼底的困惑达到了顶点。

“找人……排练？”

许知微笑着轻轻抬了抬下巴：“我是说，你这些安排，很完美！”

她真心地笑了笑，眼底竟然多了一份释然，“要是我自己来，肯定舍不得买快速通行，也订不到这种位置。托您的福。”

“哦，是托了您的超能力。”

见他依旧一脸“无法理解你在说什么”的怔然，她又状似了然地地补了一刀：“也是，你们这种……大概从来不需要考虑性价比。”

——早就知道，跟程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从自己第一次从同事口中得知，程迦的程，百度上能搜出来的那个程家的程时，就心知肚明。

她顿了顿，终于要给这场荒诞的对话一个了结，用最轻描淡写的口吻，为苏清妍跟程迦提前送上祝福：

“她应该……也会喜欢的。”

“她？”程迦的反问紧随其后，目光也锐利地重新锁定她的脸，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哪个她？”

许知微抬起眼，迎上他迫人的视线，忽然觉得有些荒谬，也有些疲惫。

她弯了弯唇角，用极力表演出来的平静，摊开了最后一张自以为是的底牌：

“你喜欢了十三年的人啊。”

她看着他，清晰地说出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名字。

“是苏清妍吧？”

——苏家虽然没听过。

——但能跟程迦一起读高中。

——想来也是个富贵人家。

——门当户对的两人，没有我等凡人助攻，就跟不会谈恋爱似的。

——有病。

还未来得及在心里再多骂几句，就听到对面斩钉截铁地一个字。

“不。”

许知微微微蹙眉，心脏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不是？”

——啊？

——猜错了？

——还是新的拿捏手段呢？

许知微陷入自己的猜疑中，完全没注意到程迦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急切，有无奈，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程迦再次坐直了身体，目光笔直地望进她眼底深处，声音低沉，却带着千钧之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了下来：

“是你。”

轰！

隆隆隆——！！！

窗外，终场前最盛大、最密集、最辉煌的烟花齐射，恰如其分地同时冲上墨蓝天幕。

无数道光束撕裂夜空，交织成一片铺天盖地的光之瀑布。

金色、银色、红色、蓝色……所有色彩爆炸般融合、绽放，将整座城堡映照得如同琉璃仙境。

背景音乐也在此刻攀上最高潮，雄浑而梦幻，与烟花的轰鸣共振，几乎要撼动脚下的地面。

餐厅里也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叹与欢呼。

世界被光和声的海洋彻底淹没。

除了——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