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握着鼠标的手指冰冷。
——刚才……有人说话?
——幻听吧?
麦克风的指示灯还幽幽地亮着,像个沉默的、目睹了一切的见证者。
——可是,音色好像程迦的。
——没那么凑巧吧?
盯着尴尬的害怕,她极其缓慢地,几乎是靠着脊椎一点一点地转动,像生锈的机械,扭过椅子。
视线,毫无疑问撞上了站在门口的程迦。
而他脸上的表情也彻底失控。
平日里那份游刃有余的冷静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来不及收敛的怔忡,眸色深得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甚至有一丝罕见的,有些狼狈的茫然。像是他自己也被刚才那脱口而出的回应,惊得措手不及。
两个人隔着一小段被灯光切割得明暗分明的距离,无声地对视着。
空气凝固成液体般,密度大到让人呼吸困难。
先前测试带来的轻松感,被这句低哑的回应和他的表情,彻底碾碎,变成了一种危险的东西,似乎要一触即发。
许知微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凝固般的对视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有短短两三秒。
程迦先移开了视线,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费了极大的力气才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抬手,有些僵硬地捏了捏眉心,再开口时,声音依旧带着未褪尽的沙哑,却强行找回了平日那种近乎刻板的平静,只是语速快得不自然:
“很晚了。”
“你该回去了。”
是陈述句,带着近乎逐客的意味。
许知微像被这句话猛地推了一下,瞬间从那种被钉在原地的状态中惊醒。
脸颊和耳根的灼热尚未退去,心跳还在胸腔里狂乱地撞着,但理智已经跟跑着回归。
“哦——好。”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动作因为慌乱而显得笨拙。
包带差点缠住手腕,她匆忙扯开,不敢再看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从他身边快速走过,拉开房门,几乎是逃也似地冲回了自己家。
直到“砰”地一声关上自家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敢大口喘息。
耳道里似乎还残留着他那句低哑的主人和她自己那声作死的撩拨,带来的诡异余温。
心跳声,此刻反而成了寂静中最喧嚣的存在。
许知微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地板冰凉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
她把发烫的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一股混合着羞耻、懊恼和不甘的情绪,像海啸般冲垮了最后一点强装的镇定。
——许知微你这么怂吗?!
她在心里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咆哮。
——刚才那是什么局面?
——千载难逢的瞬间!
——自己居然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被他一句毫无力道的逐客令就吓得仓皇而逃了?
什么“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那分明就是他大脑过载、系统重启失败后,条件反射抛出来的临时的防火墙!
是纸糊的城门,一戳就破!
按她许知微平时那点不肯吃亏的劲头,按她被林芮耳提面命的提前检查理论,她当时最该做的,难道不是稳稳地站定,甚至向前一步,迎上他那双写满了罕见失控的眼睛?
她甚至可以在那令人窒息的寂静里,微微偏头,用同样压低的语调,反问回去:
“你刚才——叫我什么?”
“程迦,再说一遍?”
那才是她该有的剧本!
那才是她期待的样子啊?
——结果呢?
她跑了。
怂得彻头彻尾,溜得毫不犹豫,把一场充满危险诱惑的暧昧交锋,活生生演成了她单方面的溃败撤离。
——还算什么女人!
挫败感,和被自己关键时刻掉链子蠢到的强烈恼怒,像两股麻绳绞紧了心脏。
那点因误判邀约而产生的小小失落,早被这百倍强烈的情绪碾得粉碎。
那是一种眼睁睁看着良机从指缝溜走、却连伸手去抓的勇气都瞬间蒸发的懊悔,一种对自己“理论王者,实践废柴”的恨铁不成钢。
林芮那句“容易错过窗口期”的警告,此刻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循环播放。
她烦躁地抓乱了原本打理好的头发,感觉今晚的一切都荒谬绝伦,像一场精心铺垫却彻底偏离轨道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