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送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许知微盯着手机屏幕，心绪在“他会不会睡了”、“看到会怎么想”、“我是不是太冲动”之间来回摇摆。

工作带来的烦躁暂时被另一种更私密的紧张感取代。

大概过了半小时，屏幕终于亮起。

程迦的回复很简单：【刚才在开个越洋会议。】

许知微的心跳又快了一拍，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一瞬，压下那点羞赧，更直接地追问：【那这会儿有空么？】

这一次，回复几乎是秒至：【有。】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瞬间漾开了雀跃的涟漪。刚才那点理智的挣扎和忐忑，在这个有字面前，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她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随手抓了件外套披上，连拖鞋都没换，就匆匆拉开门，几步跨到对面。

站在程迦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才抬手敲门。

门很快打开了。

程迦站在门后，身上还穿着质地精良但略显褶皱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在看到她的瞬间，眼底确实倏地亮了一下，那是一种下意识的喜悦，像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子。

然而，那点亮光之下，是难以掩饰的疲惫。

眼下有淡淡的青影，眉心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舒展开的蹙痕，整个人透着一股刚结束高强度脑力劳动后，精神上的倦怠和烦闷。

他努力想对她扯出一个笑容，但那笑容有些勉强，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

“许知微？”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疲惫，“这么晚了，有事吗？”

许知微满腔睡一个的冲动和隐秘期待，在看到他这副模样的瞬间，像被针戳破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恢复了冷静，甚至生出了一丝清晰的愧疚和心疼。

——刚才在想什么？

——只想着自己的压力需要释放，想着那另类解压方式带来的短暂欢愉。

——却完全没考虑他此刻的状态。

——他们之间我，应该不是那种可以不顾对方心情，只求一时慰藉的关系吧？

——对，一起工作这么多年。

——还是有点情分在的。

夜已经深了，快十二点。

他们两个刚刚从各自工作战场撤下来的人，一个被代码搅得心神不宁，一个被越洋会议耗尽了精力，脸上都写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这个时候，拖着这样的身心状态，去进行一场或许需要更多情绪和体力投入的亲密，真的合适吗？

许知微迅速调整了表情，将刚才那点旖旎心思彻底收敛，眼神变得清澈而关切。

她微微歪头，语气自然地问道：“突然想起来，晚饭好像没吃踏实。”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依旧拧着的眉心上，“看你这样……是不是也忙得没顾上？肚子饿不饿？”她仰头看着他，眼神明亮，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邀请意味。

“我知道有家宵夜摊子，这个点应该还开着，砂锅粥特别好喝，热乎乎的，暖胃也……解乏。要不要……一起去吃点？”

毕竟，食欲也是欲望。

*

深秋的夜晚，凉意渐浓。

那家藏在巷子深处的宵夜摊却依旧热气腾腾，人声嘈杂。简易的塑料桌椅，暖黄的灯泡，空气里弥漫着炭火、香料和食物油脂混合的诱人香气。

程迦和许知微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方桌旁。桌上摆着一个咕嘟咕嘟冒泡的砂锅海鲜粥，几碟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鸡翅、韭菜，还有两罐冰镇啤酒。

卸下了工作场合的正式与家里的私密屏障，在这嘈杂喧闹的市井之地，两人之间的氛围反而松弛了下来。

许知微舀了一勺热粥，吹了吹，送进嘴里。暖流顺着食道下滑，瞬间熨帖了冰冷的胃，也似乎缓和了紧绷的神经。

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起新项目的糟心事：“……那个架构师简直了，方案天马行空，根本不考虑落地成本和时间，每次开会都像在听科幻小说。”

她咬了一口鸡翅，愤愤道，“还有那个产品经理，需求一天变三次，好像我手下的数据工跟程序员出结果跟说话一样容易。”

程迦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羊肉串没怎么动，只是偶尔喝一口啤酒。

听到关键处，他会微微蹙眉，然后言简意赅地插一句：“核心矛盾是他要的未来可扩展性和现有资源的冲突。下次可以直接问他，为了这个未来，愿意砍掉哪个已承诺的现在的功能点，客户那边他们自己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