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甥女像舅舅,地震的时候你就没醒。”周璧托着余馥,把她放平了,又叠好围巾垫到她脖子下面。
余鹤双下半张脸被粉嫩的围巾遮住,他一噎,想了想说:“那时候你也没醒,看来外甥女也像舅妈。”
忘记是哪一年,刚好是某天放假,他们美好的午睡被萧韫疯狂的电话轰炸打断,周璧醒来一看手机才发现是地震了。新闻报道的标题是“震感强烈”,据说震了快一个小时,而吃完饭倒头就睡的两人没有任何知觉,一直睡到震完了才被电话叫醒。周璧醒来跟萧韫打了快半小时的电话,回房间后余鹤双还在睡。后来周璧又揉又拍又拽地终于把他从梦里扯出来下楼去吃晚饭。
“那家沙县还挺好吃的,不知道现在开了没。”余鹤双打着方向盘,绕过弯,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
周璧歪头,说:“你是说那个拌面吗?我后来带萧韫去吃,她说你是异食癖。”
“这就是你拒绝和我一起吃饭扭头去找她的原因吗?”余鹤双转过头来,压下的嘴角显得十分委屈,“我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可难过了。”
“所以我就跟你说去养个宠物啊。”周璧伸手理了理他的围巾,发觉他配粉色还挺好看的。
余鹤双的嘴唇动了下,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绿灯要来了,只能老实坐回去当司机。
宠物陵园是文芳陵园划出的一块特殊墓地,就在进门不远处,于是他们决定先去看金鱼。余鹤双把睡得沉的余馥抱在怀里,周璧搂着向日葵走在他身边。
这几日倒是不下雨了,也出了些太阳,只是钻骨头的冷还是保持它不变的态度。踏进这片不算宽敞的园区,道路两旁的矮树下是各种颜色形状的墓碑。
“这里环境很不错,前面有一片都是埋小鱼的,它们应该不会孤单。”余鹤双腾出一只手牵周璧,挡住吹来的冷风。
“我都不知道这个陵园开了宠物区,要是当年知道的话我就不会把它们埋在阳台的花圃里了。”周璧观察着那些墓碑上的照片,“你知道吗,在我之前的那个时空,小鱼们在我爸爸妈妈去世半个月后就走了。那时候萧韫要回江城了,我想请她来家里吃顿饭。那天天气不算好,阴阴的,我一直感觉要下雨,早上出门就带了把伞。因为拄着拐杖走得慢,去超市买菜花了很长时间,回到小区门口真的就下雨了。我来不及打伞,淋得很惨,一进家门就看到它们沉在鱼缸底。”
余鹤双不知道,这些周璧从来没提到过。他对于她的小金鱼的所有印象只来源于她偶尔提起的“我以前养了两只小金鱼”。
他们停在一处毛茸茸的草坪前。
“那时候就感觉,家人都相继离开了,有点,孤单。”周璧凝望草坪中那块洁白的大理石,“还好,后来萧韫多陪了我一周才回江城,我到榕城读书又遇见何承贝和梁时序。”
周璧抽出一支向日葵放在草坪上,说:“还有你,其实我一直很幸运,不是吗?”她平视前方,越过重重矮小的墓碑,看到了密林后那片墓碑更高大的陵园。
周璧父母出事那天,原本他们是计划出门郊游的,但是周璧睡过头,他们就先出去买零食。他们没有开车,慢悠悠地走去超市。等周璧醒来,警察已经到家门口了。
货车侧翻事故被定性为意外,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下来后肇事司机消失了,而凭空出现的亲戚轮番打电话慰问,周璧不得已换了个号码。
生意场上的事周璧接触得少,但也多少听过人心险恶,后来一查,父母生前紧抓的项目果然已经落到对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肇事司机逃逸、新闻报道被压、树倒猢狲散,公司在周璧父母的葬礼举办前已经被掏成一个空架子。事态发展已经超出她可以控制的界限,只能认下父母的离世是一场意外。
后来总觉得无颜见他们,离开鹭岛后一年只回来一次。
“走吧,去看看爸爸妈妈。”
晚上回到家时萧韫和何承贝已经打包了一桌子菜在桌上,电视放着最近上的新电影,音响也开着,她们两个坐在沙发里打游戏。
“回来啦!”何承贝丢开手机,看向玄关,“我买了很多好吃的,马上就可以开饭,诶,这个围巾好看,怎么不给我也买……算了也没那么想要。”
萧韫听着她无厘头的话,抬眼一看。
哇,周璧很好看,余馥很可爱,旁边那个也还是个人。
“洗个手吃饭吧。”萧韫踩着拖鞋关了音响,到厨房准备碗筷。
余鹤双把蛋糕放进冰箱,翻翻余馥的购物袋,把衣服拿去洗衣机里。
萧韫盛着饭,问正在给余馥洗手的周璧:“今年春节要去哪里过想好了吗,问了有快两周了,再不决定大家都要留在鹭岛了,春运期间机票可不好买。”
何承贝闻言投去一个期待的目光。
“蓉城。”周璧抽出纸巾把余馥的小手擦干净,“到时候一起走。”
何承贝抄起手机,邪笑着打字,说:“耶!我赢了,哈哈,我要叫我哥准备大餐。”
“听清楚是哪个蓉了吗你就笑?”萧韫把饭摆好,“谁在蓉城吗?”
“我小姨,她最近刚回国,一直叫我过去陪她。”周璧拉开椅子坐下,“过完年她就又要出国,很久没见到她了。”
余馥捏着筷子顶端,费力地架起一根菜,说:“不去我家吗,我给你红包。”
何承贝撤回发给何承羽的一大堆信息,对他的几个问号视若无睹,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应道:“你包多少钱?”
“一个红包一百张红色,你要几个?”余馥夹的菜一直掉,索性丢了筷子,捏周璧的手,“bb,我要吃那个白色的。”
何承贝点点头,说:“那我要一百个。”
余馥如愿以偿地吃到白菜,直接把给红包的担子撂了,说:“你找我舅舅要,他给的比较多。”
于是舅舅本人出现时,立即感受到了一道强烈的目光。何承贝灿烂的笑容格外瘆人,余鹤双提起余馥和她换了位置,自己坐在周璧旁边,小声问:“发生什么了?”
周璧笑得眼里亮晶晶的,说:“我们香香在发红包,你已经欠贝贝一百个一百张红色了。”